演武场上玄力翻涌,地面浮现出阴阳八卦图的纹路,晏惊尘立于阳眼中央。
淡金灵力顺手腕蔓延至指尖,他双指一抹清尘剑脊,剑身嗡鸣泛起白光,长剑直插脚下阳眼,剑尖没入青石,躁动的阴阳二气骤然归位,黑白循环流转。
清月樰脚下轻点,退至阴眼,月影刀泛着清冷银辉。
晏惊尘唇角勾起:“没想到小师弟也懂阴阳八卦剑阵,还真是让我碰到宝了。”
清月樰指尖转动刀身,划出银亮弧光:“废话少说,看刀。”
脚下猛踏阴眼,身形冲出,月影刀携寒意直劈对方面门。晏惊尘手提清尘剑迎上,剑招灵动。
铛——
两道身影碰撞瞬间分开,又以更快速度冲回。不过片刻,两人化作模糊的黑白光影,不断碰撞分离,每一次交锋都迸出玄力火花。
脚下剑阵飞速旋转,黑白二气如江河奔腾,强大引力从阵心扩散。周围绿树桃树上的叶片与花瓣被卷入阵中,漫天飞舞。
阵法外,围观的弟子们脸色一变。一股引力拉扯着他们往剑阵里拽,起初还能抵挡,随着剑阵越转越快,修为稍弱的开始脚步踉跄。
一声惊呼,一个穿浅白院服的少年被猛地拽向剑阵边缘。
一道身影从剑阵光影中分出稳稳撑住少年前冲的身体,止住去势。
少年惊魂未定抬头,晏惊尘站在身前,衣袍上还沾着花瓣。少年惊呼:“晏师兄!”
晏惊尘掌心运起一股温和玄力将他送回安全区域,后转过身。清月樰已站在身后不远处,周身玄力收敛大半。
晏惊尘看着他:“你刚才可以占据优势的,可你没有。”
清月樰点头,月影刀稳稳握在掌心:“师兄救人,我怎肯趁人之危。就算师兄不救,我也会出手。”
晏惊尘笑出声:“好,小师弟的性格我喜欢。不如我们各出一击,定胜负!”
“既然师兄想如此,那便随了师兄。”
“那小师弟小心了。”
晏惊尘手臂肌肉暴起,玄力尽数汇聚清尘剑,剑身白光大盛。清月樰横握月影刀,月华玄力缠绕刀身,不退反进,挥斩迎上。
轰——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爆散,青石地面微颤,漫天绿叶桃花四散飞舞。两人手中武器齐齐被震飞,清尘剑与月影刀双双插入不远处的地面。
两人同时收力落地。清月樰躬身:“师兄果然厉害。”
晏惊尘拔起清尘剑,擦拭剑身尘土:“要不是清尘剑品阶高于你的武器,谁赢谁输还不一定。”
剑阵渐渐放缓消散,地面留下一幅由绿叶和花瓣组成的阴阳图。
清月樰转身走向那个被救下的少年,脸上带着笑意:“这位小师兄,没受伤吧?”
少年不过十一二岁,穿白色院服,眉眼稚嫩,连忙慌乱摆手:“不敢不敢,我年龄小修为弱,怎敢被前辈称为师兄。”
清月樰轻笑:“那敢问小师兄何时入的学?”
“六岁便入了学院。”
“那就对了,小师兄六岁入学,我昨天才入。论入门先后,自然得叫你一声小师兄。”
少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可前辈修为远超于我……”
清月樰拍了拍他肩膀:“那我们各论各的,你叫我前辈,我叫你小师兄。”
她从储物空间掏出一颗淡青色珠子塞到少年手中:“这小东西就当是补偿,关键时刻允许能救命。下次再见,小师兄。”
说完挥了挥手,转身朝演武场外走去。
少年看着手中珠子,扬声问:“还不知前辈高姓大名,我叫梦宇!”
清月樰头也不回:“清月樰。”
离开演武场,清月樰望向四周,晏惊尘的身影却已消失。
清月檑放慢脚步在庭院廊桥间闲逛,和路过的弟子搭话,打听学院里的怪异传闻。
路过一棵参天古树时,一颗红彤彤的果子从枝叶间飞出,直朝她面门扔来。
清月樰抬手稳稳接住,抬眸望去,晏惊尘正慵懒躺靠在粗壮树枝上,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拿着果子啃得津津有味。
清月樰脚尖点地跃上树枝,在他身旁坐下,晃了晃手里的果子:“师兄说的修行,就是在树上啃果子偷懒?”
晏惊尘又啃了一口,一本正经道:“修行本随心而动,心不顺则无修,心不正则成邪。我这是顺应本心,体悟天地玄力,可不是偷懒。”
清月樰咬了口果子,挑眉:“所以这就是师兄躲在树上偷懒的原因?”
晏惊尘被噎了一下,耸耸肩不再辩解,伸手指向不远处一片空地。清月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群弟子正聚在那里上实训课,焰灵犀站在人群中认真听着师长讲解。
清月樰看了片刻收回目光:“师兄不会想在这树上躺一天吧?”
晏惊尘将果核随手一抛,精准飞进远处墙角的废物箱里,语气认真了几分:“当然不是。到了灵纹阶,学院老师的教导已经大致无用,修行得靠自己体悟摸索。”他顿了顿,“小师弟,你是哪里人士?”
清月樰咬着果子:“紫罗城。师兄呢?”
晏惊尘眼底掠过一丝迷茫:“可以算梅雨城吧。我只记得六岁时被院长从梅雨城一带捡回来,六岁之前的记忆,全都不记得了。”
清月樰看着他:“你就不记得家人,或者发生过什么事?”
晏惊尘无奈摊手:“不记得。像一段空白,从没存在过。”
清月樰沉默片刻:“晏师兄,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那家伙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不靠谱,却是最能让我安心的人。”
晏惊尘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那家伙对小师弟很重要?我和他能有多相似?”
“你和他看起来都不靠谱,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晏惊尘嘴角一抽,苦笑:“原来我在小师弟心中是这个模样。”
清月樰笑了起来:“现在知道了吧。但你们虽然看起来不靠谱,关键时刻都挺靠谱的。”
晏惊尘故作幽怨叹了口气:“这话听着怎么都不像夸奖。”
说笑间,晏惊尘纵身跳下树枝,朝清月樰招手:“走,再去演武场切磋,这次不比剑法刀法,比纯粹体术。”
清月樰跟着跳下,两人身影消失在小道上。
一天匆匆过去,夕阳西下。课程结束,焰灵犀伸着懒腰走出教学楼,一眼便望见远处廊下站着的清月樰。
清月樰站在夕阳余晖里,正静静朝她看来。
焰灵犀眼中一亮,跟施安安道了别,朝清月樰飞快跑过去:“月樰,你什么时候来的。”
清月樰看着她唇角笑意温和:“刚来,没多久。”
夕阳将两人身影拉得很长,晚风带着花香拂过。
焰灵犀背着手走在青石小路上,脚步闲适。夕阳把整座学院染成橘色。她侧过头问:“月樰,接下来去哪?”
清月樰目光掠过沿途的夕照花,语气平淡:“先去吃点东西。”
“好。对了,晏师兄呢?”
“晏师兄说有事要处理,先走了。”
焰灵犀脚步放慢,亮晶晶的眼睛落在清月樰身上:“那你们今天一整天都做什么了?”
“打架,然后交流心得。”
“没了?就这些?”
清月樰点头:“嗯,没了。”
“那谁赢了?”
清月樰唇角笑意:“肉身体术晏师兄赢我一筹,玄术和元素神通便是我占上风。”
焰灵犀露出羡慕又委屈的神色:“你们也太轻松了吧,切磋论道随心行事。哪像我,按时听课,按时参加实训,课业排得满满当当,半点清闲都没有。”
清月樰轻笑出声:“你还在基础阶段,我当初年幼时,也是一步步熬过来的。”
焰灵犀眨巴着眼追问:“那月樰以前在哪座学院修行?师从哪位师长?”
清月樰摇头:“我没进过学院,也没正式拜过师。一身本事都是家中兄长和姐姐亲手教的。”
焰灵犀满脸震惊,语调都拔高了几分:“没上过学?!从没进过学院?”
“至于惊讶成这样吗?”
焰灵犀认真看着她:“系统修行、正规求学对修行之路太重要了,能少走好多弯路。可你……”
清月樰打断她,神色平静:“安稳家境的孩子,系统教导自然是好。可对我来说,如何在世界里活下去才是重中之重。正统求学反倒成了次要的。”
焰灵犀哑口无言,心底泛起一阵酸涩。沉默片刻,她放轻语气问:“月樰,那你小时候,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清月樰眼神飘远,眉宇间染上一层阴霾,嗓音轻得像风:“小时候跟着父母住在深山一座僻静村落里,日子清贫,但也算安稳。”
“后来闹了劫匪流寇,烧杀抢掠,全村人连夜四散逃亡。慌乱中我和家人走散了,再也没能相见。”
焰灵犀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眼底满是急切:“后来呢?你有没有去找过他们?有没有找到?”
清月樰缓缓摇头,唇角扯出一抹苦笑:“这些年跟着哥哥姐姐走遍无数地方,始终杳无音信。直到现在,还在找。”
他看向焰灵犀,“你怎么忽然这么激动?”
焰灵犀连忙收敛神色,挤出一抹牵强的笑:“没事,就是听着你的经历,有些想家了。”
清月樰没再多问,轻轻拉住焰灵犀的手腕,转移话题:“好了,别多想这些。再拖下去就要饿肚子了。”
他拽着焰灵犀快步往百味堂走。沿途路灯渐次亮起,暖黄的光驱散暮色。
两人说说笑笑走到百味堂,东叔温和地打招呼,他们也礼貌回应。各自挑了爱吃的饭菜,端着餐盘找了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
百味堂里暖意融融,饭菜香气弥漫。两人偶尔闲聊几句闲话,气氛轻松。吃完饭收拾好餐盘,并肩走出百味堂。
夕阳已沉落远山,天边晕开浅浅黛蓝,零星星子开始露头。两人沿青石小路走到学院深处一座石拱桥边,桥下流水潺潺,岸边垂柳依依,格外静谧。
焰灵犀靠在石桥栏杆上,望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月樰,探查学院异常打算什么时候行动呀?”
清月樰抬眸望向暮色沉沉的天际:“就今晚。先去那些接连出现诡异异象的偏僻角落,逐一探查,摸清底下的缘由。”
焰灵犀直起身子,满眼期待:“那我呢?我要不要跟着去?”
清月樰转头看她,语气带着打趣:“你呀,乖乖回宿舍睡觉就好。”
焰灵犀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行!我也要跟着去,不能让你一个人夜里去探查那些诡异的地方。”
清月樰笑出声:“好啦,知道你的心意。刚才故意逗你的,自然会带你一起去。”
焰灵犀嘟起嘴,眉眼却藏不住笑意:“哼,又故意逗我!”
清月樰轻笑一声,率先跨过石桥,朝灯火渐明的校舍方向走去:“走,时间还充裕,再随处逛逛打发时辰。”
夜色渐深,整座学院笼罩在静谧夜幕下。两人闲逛了一阵,约定好行动时间,便各自回宿舍休整。
夜深人静,窗外只有晚风掠过枝叶的轻响和远处虫鸣。
焰灵犀躺在床上辗转片刻,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唤起了白鲸:白鲸,我看那些修仙小说里,不都是灵根越纯粹越单一,天赋越顶尖吗?月樰身怀六种元素,怎么还能强到这个地步?
白鲸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宿主,你熟知的那些修仙世界与这里截然不同。
这方天地里,体内蕴含的本源元素数量越多,根基底蕴越雄厚,天赋上限越高。
“那别的世界被人嫌弃的杂灵根修士,来这里岂不成了万年难遇的绝世天才?
宿主,这个想法并不正确。即便是其他世界的杂灵根,来到这里依旧是驳杂根骨,无法正常修行。
为什么会这样?元素多在这里不是更强吗,杂灵根不就是元素繁杂吗?
白鲸解释道:这方世界的生灵,体内或多或少潜藏着元素能量,但零散的元素不足以支撑修行。
想踏入修行之路,必须将体内元素凝练到极致纯粹,成功凝聚出专属的元素核。
若体内各种元素参差不齐、驳杂混乱,连凝聚元素核的标准都达不到,这辈子都很难踏上修行。
就算勉强凝成某一种元素的核,只要核心里掺杂了一丝其他元素,这颗核也会彻底黯淡,沦为废核。
简单说,每一枚元素核都必须极致纯净,半点杂糅不能有。
身怀多枚元素核,就要求每一种对应元素都凝练到本源纯粹的境界,彼此独立,互不沾染。
清月樰的六种元素,是六枚极致纯粹、圆满、彼此独立的元素核。天生六核圆满,万古岁月都难得一遇的顶尖天赋。
跟那些浑身元素杂乱、连一枚干净元素核都凝聚不出的杂灵根,是云泥之别。
焰灵犀听完,心底生出几分失落:那不就意味着,很多人从出生就注定不能修行吗?这太不公平了。
宿主,这一切早已刻在生灵的血脉基因里,是与生俱来的。
这方世界的所有生灵,皆是由一个名为“初”的古老种群慢慢进化分裂而来,连玄灵魔兽也不例外,同出一源。
焰灵犀震惊:人类和玄灵魔兽,都是从同一个古老种群进化来的?
宿主可以这么理解,漫长时光里,最初族群不断进化和分裂,才形成如今泾渭分明的各种族群。
那“初”这个古老种群是从哪里来的?
是由这方世界自行孕育的初代本源生灵,是世界诞生之初自然衍生的最初生机。
焰灵犀沉默片刻,又问:那以月樰的天赋,在这方世界所有生灵里算什么级别?
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
不是吧,真的有这么夸张?
心底疑惑还未散去,宿舍门外传来几声轻轻叩门声。焰灵犀下床穿好外衣推开门。
门外夜色微凉,清月樰静静站在廊下,双臂抱在胸前,轻声道“走吧。”
焰灵犀点头,回身关好门,与他并肩走进夜晚微凉的长廊。廊下灯火昏黄,将两人影子长长拉在青石板上。
“月樰,我们先去哪探查?”
清月樰望向学院后山那座高耸的坡丘方向“先去观星丘。那里是整座学院诡异传言最重的地方。”
焰灵犀来了兴致,眼里满是好奇“那里到底传着什么怪事?”
清月樰边走边道“传言观星丘上藏着一个没有双眼的人,每逢夜深丑时,他会悄然出现在独自留在丘顶数星星的弟子身边,反复追问对方有没有在漫天星辰里看到自己的眼睛。”
焰灵犀忍不住笑出声:“这也太好笑了吧,什么低级恐怖怪谈,听着一点都不吓人。”
“乍一听确实平平无奇。”
“然后呢?那些撞见异象的人都怎么样了?”
清月樰继续道:“我听一位师兄说过,有次他特意深夜跑去观星丘,当真隐约察觉到了异样,吓得转身就跑,头也不敢回。”
“至于其他去试的师兄师姐,事后要么一口咬定什么都没看到,安安稳稳回了住处。”
“要么声称确实撞见了那个无眼男人,可第二天旁人却发现他们根本就是在观星丘的草地上睡着了,他们说的话不过是做了场离奇的噩梦。”
焰灵犀若有所思地眨眼“难不成那些声称撞见异象的人,都是半夜犯困睡着了做梦而已?根本就没有什么无眼男人,从头到尾都是以讹传讹?”
夜色越发浓郁,两人的脚步朝着观星丘方向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