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林...初小姐....”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只要有杨梦，她们的生活就不会安静下来。
镜花下意识看向身旁那个娇小的身影，那个曾经让她感到安全的身影现在却无比单薄的身影。
最后“父亲”这个称呼到了嘴边，还是被她改回了父亲的名字。
别扭，很别扭，喊了十几年的称呼，现在改口反而有一种玩角色扮演的感觉。
她可不希望在这种地方让父亲知道她就是林望舒，为此她特地设计了双层保险。一次是镜花与幻月之间的关系，另一层是幻月与本体之间的关系。
再加上自己的魔法可以扭曲他人印象中的自己，镜花完全想不到，在她没有告诉父亲实情的前提下，父亲到底该怎么认出眼前这个一米四几的女孩就是林望舒。
要是真知道了，那肯定就是开了。
“唉，回去。你们可以直接回去？”
杨梦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本以为自己和这两人被困在这片灰蒙蒙的虚空里，没想到对方竟有来去自如的本事。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镜花，想要从她的身上看出对方是不是空间系魔法少女。
“别看了，我不是空间系魔法少女。”
“唉....是那精神系魔法少女咯？你刚才是不是对我用了读心术？那我心里想什么你全知道？”
“别离近我太近，这不是读心纯粹是因为你这个家伙吧表情都写在脸上了。你说是不是林....小姐”
“呃...差不多吧。”
林初挠了挠头，配合地应了一声。她知道这是镜花在找台阶下，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这孩子到底会不会读心？
毕竟她凭她多年职场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眼力，也无法完全判断出杨梦此刻的心绪。
杨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像是终于接受了自己被两人唱双簧的事实，只好遗憾地缩了回去。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了。她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回家。她真的很想念互联网上的小黑子，想念自己那张与自己日夜为伴的小床。
“那个需要帮忙吗？”
林初问了一句，但回应她的是摇头。
镜花感觉父亲是有离开这个空间的能力的，但她并不知道这个能力的表现形式是什么。这个空间处在现界与灵界的间隙之中，按道理来说江海市的空间因为那场全球性的空间波动变得不稳定，但想要让它显现也绝非易事。
更让她觉得荒唐的是，把父亲卷进来的空间裂缝，和她原来的那道根本不是同一条。
同一个地方，两道裂隙。
这就像连续抛一百枚硬币全部正面朝上，概率论上不是零，但现实里你基本上是看不到的。而她的父亲，不光坐列车时被卷进去一次，回来的时候还又被卷进去了。
这就好比，先后买了两张彩票还都中奖了。这运气，镜花是服气了。
“不需要，你们跟着我就好了。”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一根细线，细线的另一端像是从无尽的灰色穹顶垂落下来。光线微微颤动，泛着幽蓝的冷光。
“走吧，那是你进来的地方。理论上来讲那里的空间还不稳，从哪里回家最省力。”
“话说那个空间裂隙还没有闭合吗？”
林初疑惑地看向镜花，既然能回去的话那她为什么在刚进来的时候看不到回去的路。
“不要多想，肯定是闭合的。但这里的空间最脆弱，有时候只需要轻微的触碰就可以让它重新显现。”
杨梦先是顺着丝线往前跑去，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重新看到亲切的太阳了，而镜花与林初则是跟在后面，对于林初来说因为有镜花的庇护这只是一场有着一丝波折的踏青。
“我们在外界布防，大多时候并不是为了防止空间裂隙的再次爆发，而是防止从中可能出现的魔兽。”
“那为什么要说会防止再次爆发空间波动？”
她走在后面，看着父亲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她在这个时候成了好奇宝宝。
明明只要再多问一句“你和小曦最近怎么样”再多说一句“爸爸想你们”父女之间那堵冰墙就不会厚成现在这样。可那张嘴偏偏像灌了铅，什么都说不出。
但到最后，镜花还是顺从自己的父亲。没办法自己的父亲自己宠着，她这个样子镜花是真的怕她被拐走。
难道她变身后，心理年龄也为了匹配这个娇小的身躯变小了？
“你想如果只是可能有魔兽，你觉得会不会有人铤而走险？但如果说是空间波动呢？哪怕概率再小，也没人敢拿命去赌。”
她在“冒险“两个字上咬得格外重，林初听出来了，她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要不是自己硬要闯进来，也不会把她拉下水。
看着低下头的父亲，镜花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他，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化变得格外敏感。对未知的恐惧和对未来的不安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如果不管，镜花不敢想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好了，这不是你的错。某种意义上你的运气也不错。”
她放软了声音走上前牵起对方的手，抬头看向对方的眼睛。
变身之后的父亲有一米五八，比自己高出许多。她得仰着脸才能对上那双眼睛。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小时候倒是经常这样仰着头看他，后来长大了只需要平视就好。
现在想来还有点怀念那段时光...
“需要我抱着你吗？你应该可以控制你的翅膀吧？”镜花瞥了一眼林初身后那对半展的羽翼，她并不认为这些只是装饰但她对父亲能在第一时间掌握它们仍抱有疑问。
“应该可以吧...我试一试。”
“明白了，我会护在你的身旁的。”
林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她感受身后那对翅膀像感受一双陌生的手。
说实话她也没有把握，但总要试一试。“飞起来吧...”
她在心里默念。翅膀震动，双脚离开地面。
身后的羽翼以极慢的速度扇动，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但她的身体却稳稳地悬在半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
她猛地回头瞳孔微缩。
这不科学。此刻的她悬停在半空身后的翅膀却基本上没有出力，物理学不存在了。
“是魔力，托起你飞行的并不是你的翅膀而是回应你的魔力...”
“这很常见吗？”
看着镜花奇怪的表情，林初疑惑地问道。她感觉这种飞行方式特新奇的，而且对她来说很简单就像她本来就会一样。
“并不常见，相反这比用羽翼飞行更加的离谱。如此平稳的悬停意味着你对魔力的掌握已经超过了许多魔法少女。”
“哦哦....”
“罢了，也没什么好惊讶的。”镜花垂下眼“哪有不会飞的鸟儿，大地本就无法拘束拥有双翼的你...”
魔法少女想要无拘束地飞行是很难的，大部分的飞行指的是用魔力拖动自己在空中移动，这与林初的飞行有着本质的区别。
镜花不再多说，往前踏出一步。
她的身体像失去重量一样向着丝线尽头飘去。手中魔力骤然涌动，那根细线瞬间炸开一团幽蓝的光。
白色的裂痕在众人面前绽开。
先是一丝阳光，然后是一道接一道的更多裂缝。空间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碎片剥落露出背后那个色彩汹涌的世界。
杨梦呆住了。
她看见了树。真正的树，深绿、浅绿、带着黄边的嫩绿，每一片叶子都在风里翻动，像无数只小手在招手。
远处的天空是洗过一样的蓝，白云慢悠悠地飘着。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的腥甜、青草的涩香、还有不知哪里飘来的野花味。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没有犹豫，直接一个飞扑钻进镜花打开的空间裂隙中。
重力瞬间将她捕获，她结结实实地摔在褐色的泥地上，手掌擦破了皮，膝盖撞得生疼。
但她却笑了，她捧起一把泥土，用力攥紧，感受那粗糙的颗粒从指缝间漏下去。
“哈哈，我回来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砸在泥土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镜花和林初随后走出。林初低头看着瘫在地上又哭又笑的杨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让她宣泄一会吧，她的恢复能力比你好上太多了。”
林初点点头，和镜花并肩站着。
风穿过树林，把叶子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枝叶间筛下来，在地上晃动成碎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杨梦终于坐起来，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睛抬头看向镜花。
“谢谢...抱歉我刚才...失态了...我离开家已经太久了，我一时间没有抑制住....”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断断续续的。镜花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林初也没说话，她理解对方的感受。
蹲守在外面的队长也理解这游子归乡的感受。
他在这片树林边缘等了很久，看见三人从一道凭空裂开的口子里走出来时愣了片刻。他等到她哭完了，才走出来。
“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现在还请各位陪我走一趟...”
一道粗粝的男声忽然插进来。杨梦和林初同时一抖猛回头，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几步之外。
队长上前一步，从内袋掏出一本黑色证件，啪地打开。
“异策局第二特殊行动小队队长，还请各位配合我的行动。”
“唉？”
“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