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很静。窗外那几点灯光氤氲成朦胧的光斑，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的闷响，但很快就被夜色吞没了。
林初坐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绞住裙角，棉质的布料被拧出细密的褶皱。
她低下头，唇线紧抿，眼帘垂下。
“其实我和孩子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
镜花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点就不用说了，她对于家庭之间的关系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说白了，眼前这个人的无作为才是所有裂缝的起点。
真是的，坦率一点，小曦不就不会和她闹矛盾吗？至于自己则是因为异策局的事疏远与她的关系。
不过眼下她也不好直说，只是保持着那个标准的微笑，双手交叠搭在膝头，一侧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轮番叩击着指背。
“因为月雪的死亡，我们的家庭一夜之间破碎之后，我与自己的望舒相处还算可以，只是那孩子现在好像也有点不理我了。”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某个看不见的远方，侧脸被灯光勾勒出一道单薄的轮廓。她和月雪最初就约定过，要让孩子开开心心地长大，可如今，那个目标是越看越远了。
若不是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她真的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什么也不管地躺上几年。
“或许只是你们沟通方面有点问题，亦或许是你儿子那边有什么心结？”
镜花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吸也随之放缓，注意力全在对方的双手上。她其实很好奇，在自己这位父亲心里，对她这个儿子究竟是怎么评价的。虽然动用精神魔法就能直接看到答案，但那种感觉就像看悬疑漫画时被人直接用红笔标注出这就是凶手一样，实在令人不悦。
“不，不是的。”林初摇了摇头，“望舒他很听话，从小到大都非常让我省心。反倒是我对他……关照太少，只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镜花看得心急如焚，只是什么啊？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信不信我直接催眠你让你直接告诉我答案？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但面上依然挂着那副乖巧的微笑。
“只是那孩子的性格有点太文静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开口，或许是和月雪相处的时间比较久导致的。”林初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镜花，“不过这么看的话…他的性格和你倒有点像。或许你们两个会有共同语言？”
镜花给她的感觉还真和望舒有点像，不争不抢，安静得像块琉璃，只是这份性格放在男孩子身上似乎有点太过阴柔了。
她有时候就在想要是自己的小曦和望舒能互换一下性格该有多好，只是这是不可能的，况且这方面可能还有她的原因。
她在网上看见过，小时候缺乏父亲陪伴的孩子长大之后可能会缺乏一些阳刚之气。从结果上来看这个结论似乎是正确的。
镜花后背一僵，冷汗瞬间爬满了她的背脊。不是她漏了脚步吗？父亲是怎么将她和本体关联起来的，你莫不是开了挂？
镜花现在与自己本体的样子不说是相差无几只能说是毫不相关。
镜花此刻与自己本体的模样，不说是相差无几，只能说是毫不相关。一个一米六五的男孩子，虽然长得确实柔了些，但还不至于和一米四八的女孩子联系起来吧？
首先身高就对不上啊！
“共同语言吗？如果某天我和他见面的话我会和她聊一聊的。”
镜花把一条腿叠到另一条腿上，脚尖在暗处微微发抖。作为精神系的魔法少女，她对自身情绪的控制能力并不算太好，小动作算是她缓解尴尬的常用手段。
她不能让父亲有发现自己真实身份的任何一丝可能，要是真被发现了那就别怪她六亲不认，直接发动大催眠术，把父亲催眠成香香软软的猫耳天使白毛傲娇小萝莉了。
嘻嘻嘻，你也不想被小曦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是魔法少女吧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咬着下唇把嘴角压了回去。
“那另一个孩子，是叫林曦对吧。”
镜花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坐姿，把话题引向妹妹。小曦已经被接回家了，这段时间她是不可能见到父亲的。
“她啊……”林初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她比较活泼开朗，是个淘气鬼。不过在我妻子走后，她也跟我疏远了。”
母亲的角色骤然缺失之后，父亲又因为失意长期在外奔波。林曦的世界里，一时间就只剩下了自己和哥哥。
她讨厌父亲消沉的样子，讨厌他把所有情绪都锁在心里一个字都不肯讲，更讨厌他在母亲的祭日上喝得烂醉如泥，浑浑噩噩地靠在桌椅上度过一整天，连一句话都没有跟她说。
等林初意识到指尖的裂隙的时候，已经太晚了。那道裂隙已经到了难以用言语去修补的地步了。
林初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被沉默吞没。
镜花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闷闷地堵了一下。她伸出手，在对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或许借着这个机会你可以重新和小曦打好关系。”
“我，我这个样子吗？”
林初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此刻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和她记忆里那双粗糙的手完全对不上号。她可不敢让自己的孩子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本来她的生活堪堪能够自理，现在变成女孩子了，连自理都变得有些困难。要是被小曦知道了，保不准会被怎么嘲笑。
“是不熟悉现在的身体吗，还是担心现在的自己没有魅力？”
林初点了点头，随后整个人往后靠进沙发里，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我有个朋友她会精神系的魔法，若是实在难受的话或许我可以让她给你种下一些心理暗示...”
心理暗示....
林初听到这几个字，瞳孔微微一缩。她脑子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蹦出了那些小黄漫里的经典桥段：女主的常识被修改之后，心甘情愿地做着原本无论如何都不会做的事。
虽然镜花说的这种属于正经的心理治疗，但很可惜，这方面的词早就和一些奇怪的东西牢牢绑定了。只要被提起，就会条件反射地产生一种微妙的厌恶。
“若是你不希望作用于自己的身上，或许我可以让她将魔法作用于你的周边。”
“我的周边？”
“是的，你身边的人。让他们打心底里认为你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以她的实力这些还是可以做到的，不过也多亏你认识的人少，需要调整的人也不多。”
那个念头很诱人，毕竟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她的人际关系。而且实操起来，镜花只要替换她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就可以做到了。从此以后，不会有人对她的变化感到奇怪，不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不会有人用那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但她还是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
“还是算了。”
“哦。”
镜花略显遗憾地看向别处，嘴唇抿了抿。若是父亲提出要求，她会帮父亲完成。但既然父亲不想，那就如父亲所愿。
“对了，过段时间你需要去学校上几天课。”
“上课？”
林初的声音陡然拔高，整个人从沙发里弹坐起来。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回到了十五岁左右，但她并不希望她的人生也跟着回到那个时候啊！按照大众进程，她可能还要经历那令人记忆深刻的黑暗三年。
那种事情不要啊。
“是的，不需要担心，只是走个过场。”镜花的语气轻描淡写，“你的身份是末夏收养的女儿，而这个岁数的女孩都应该有上学的经历。以前的可以用记录损毁糊弄过去，但是近期的，则需要通过学校这种场所来让你的身份更加经得起推敲。”
“呃...要读完吗？”
镜花的嘴角微微扬起，父亲坐在沙发上扭捏的样子可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需要。你拥有魔法少女的力量，本应该进入魔法少女专门的学校，所以只是走个流程就行。当然.....”她嘴角的弧度又向上勾了勾，“你要是想要重温自己失去的青春，也可以选择读完。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现在的学校比起你们那个时候要轻松很多。你完全可以说我们当时哪有你们这个条件啊。”
林初当然知道轻松不少。但来自过往经历的滤镜还是让她本能地抗拒那段回忆。
“算了吧，我混一混就好。反正我以前也是大学毕业的。”
“智能建造？”
林初的脸色一沉。
这个专业，对现在的她来说确实不怎么好找工作。就算当年她毕业的时候，这个专业也很难找到轻松、顾家的工作，要不然她也不会转行啊。要是再给她重来的机会，她肯定会告诉自己：不要选这个。不要觉得前面加个智能就高大上了。
“不要说这么坏心眼的话。”林初闷闷地别过头去，“大人们的工作和专业，很少有对齐的。”
“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