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气窗洒下来的夕阳光线,将少年的身影映在门上。
陈景明攥着钥匙,站在狭长的走廊过道上,轮廓清瘦单薄。
屋里电脑游戏的声音后知后觉停了下来,他这才将钥匙插进钥匙孔,缓缓转动。
一如既往,昏暗的大厅、凌乱的沙发、茶几上扔了几张撕开的糖纸。
而卧室的门,半开半掩。
他轻声朝卧室走去,慢慢推开房门。蓝色的窗帘隔绝了赤红的夕阳,还未习惯昏暗的双眼只能模糊分辨事物的大概轮廓。
他没有开灯,停在电脑桌前,伸出手,摸了摸主机的出风口,而后转身出了房间。
进了厨房,从冰箱保鲜层中拿出西红柿和鸡蛋,熟练地剥开西红柿的皮,而后打碎三个鸡蛋在碗里,搅拌均匀。
他手法娴熟,行云流水,一举一动都没有任何多余,就连做饭这种小事,都透着一股美感。
搅拌蛋液的陈景明忽然一顿,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碗。
一声凄厉的尖叫刺破寂静,墙体中竟然钻出一个黑影,单手成爪,直取少年后心。
呼吸停滞的霎那,千钧一发的瞬间,陈景明拧转腰身,堪堪避开这一爪。
他双臂迅疾如风,一把捏住偷袭者的手腕,借对方前冲的力顺势一扭,清脆的骨节错位声立刻响起。
偷袭者正要痛呼,他却抬起一脚,踢在对方喉侧,一股气硬生生被踢散,痛叫变成了破碎的呜咽。
陈景明甩开那只纤瘦冰凉的手。
丝丝缕缕的黑色长发散乱在白色的地砖上,如一朵妖冶的黑玫瑰。
女鬼……么……
陈景明正思索着,地上的女鬼已经抬起了头,泪眼汪汪地举起双手:“别打我……别打……”
少年的眉缓缓舒展,叹了口气,平静地望着地上的女鬼:
“我叫陈景明,刚成年、男、汉族,就读于安州二高。我成绩中上波动不大,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也没什么朋友。平时的爱好是一个人玩玩电脑游戏,听听歌。”
丝丝缕缕的黑发黏着泪水,贴在女鬼瘦小的脸颊上。
她不知所措地张着苍白的唇,维持一个趴在地上将双手举在头顶的姿势。
沉默的气氛让她有点心慌,她试探着低声问道:“什么……意思……”
少年蹲了下来,笑容友善平和,就像面对一个知根知底的朋友一样,诉说道:“我的意思是,我没什么过人之处,我的一切都非常平凡和普通。
“非要找出我一个优点,那就是比起世界上大多数人,我更早接受自己的命运。我从不渴望奇迹,也从不厌恶枯燥重复的生活。
“十七八九的年轻人,大多数渴望金钱与异性的喜爱。高尚一些,无非是寻求自我的价值,想找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意义。
“总之,我这个年纪的人,要么根本不承认自己的平庸,和早已注定挣扎于尘世的命运。要么嘴上承认,但是心里还留存一丝不甘的幻想,而当这个幻想被击破的时候,他们也就像我一样——‘老了’。”
…………
女鬼唇瓣嗫嚅,视线呆滞,虽然没听懂,但很想掐死他。
可她是一只无能落败的女鬼,就连吼一句‘说人话’的胆子,都没有。
于是,她再次轻声问:“您说得很对,但我……还是不明白……。”
陈景明叹了口气,耐心向女鬼解释道:“对不起,是我有感而发说了太多。我想表达的是,我不过是一个短视平庸的人,没有什么价值,也没有什么欲望。
“所以,我不关心你为什么来。我只知道一件事,你不该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不管你想得到什么,我这里都没有。”
扑灵灵的双眼流下泪水,女鬼机械地点头,回答道:“我明白了。”
陈景明站起身,一脸和善而欣慰的笑容,摆摆手:“那你走吧,我不难为你。”
可她却依旧趴在地上,咬了咬牙:“你真是个好人……”
陈景明摇头:“不必说这些,快走吧。”
女鬼仿佛没有听见,自顾自说道:“你能看见我,为什么不先出手,非要等我偷袭你?”
陈景明点点头:“我是发现了,至于为什么不先出手……
“左邻右舍偶尔会来串门,只要对我没有恶意,我都无所谓,一点电费和零食罢了。”
少年轻飘飘的话语,却让女鬼脊背一颤。她突然想起一个恐怖的细节,而迟钝的自己竟然一直没有发现这个致命的细节。
陈景明紧盯着她颤动的眸子,再次蹲下来,微笑道:“这栋公寓,除了我每天进出,就没人了。但是夜深的时候,楼上楼下都有说话的声音……
“你猜,它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