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循着白光走完最后一段甬道，前方终于豁然一开。
迎面是一面锈迹斑斑的石门，门轴早已生了根，沈寻仙费了些气力才推开一条缝，门隙里透出的灵气却让他精神一振。
门后是一座极为清净的殿堂，四壁光洁，连穹顶都泛着温润的玉色，只是处处蒙着一层厚重的灰，如同被尘封了许多许多年，与外头那段腌臜的黑窟判若两地。
“这里的灵气.......“顾晚霞刚进得门，脚下便是一滞，脸上浮起惊色，“比外头浓了起码三倍！“
“难怪那白光一个劲往这儿钻。“沈寻仙环顾一圈，见殿内干净得出奇，并没有预想那些恐怖物件，只摆着一张石榻，心下稍安，“你先歇歇，磨一磨境界。“
顾晚霞点点头，正要依言落座，一道苍老的声音，却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你这女娃，再这么硬练下去，这道坎也是白搭。“
“谁？！“沈寻仙猛地抬眼，霍然起身，四下扫视，殿内却空无一人。
“我在这呢。“
两人身后，不知何时飘来一道透明身影，须发皆白，抬手拍了拍沈寻仙的肩头。
沈寻仙悚然一惊，正要后退，那老者却绕过他，飘到顾晚霞身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点了点头，才悠悠飘回身前。
“前辈是.......“沈寻仙定了定神，把顾晚霞往身后拢了拢，拱手一拜，“晚辈只是误入此地，若有冒犯，还望前辈见谅。“
“老朽顾青霄，正是顾家先祖。“老者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成色，“生前也曾是道君境的人物，只是肉身早在一千多年前便被毁了，如今只剩一缕残魂，守在这破殿里，等顾家后人来罢了。“
道君境！
沈寻仙瞳孔骤缩。云溪城最高一辈不过是金丹老祖，眼前这老头子生前竟是道君境，比他们高出不知多少层。
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那句等顾家后人。
“前辈。“他忽然开口，“您等的顾家后人，可是她？“
他侧开身，露出身后仍一脸戒备的顾晚霞。
顾青霄的目光，就此落在顾晚霞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半晌，他才缓缓道：“赤霞战体。好苗子。可惜自她降生起，这道体质便一直沉沉睡着。方才在窟里那头畜生面前，她倒是本能地逼出过一击霞光，可那不过是生死一线时的虚火，燃过便散，根基尚未真正立住。她如今能硬撑到聚元一重，全是靠自身筋骨。它一日不真正醒转，她这一世，便止步于此了。“
顾晚霞怔怔看着他，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因天生资质平平，又因顾家没落被当众退婚，被人叫了十五年废物小姐。
头一回有人这样郑重地说是好苗子，还一眼看穿她道不出也理不清的根骨。
顾青霄目光一转，落到沈寻仙身上，忽然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
“倒是有意思。这女娃气运压身，你也不遑多让。“
沈寻仙一僵：“我？“
“你身上这道东西，比赤霞战体还要刁钻。“顾青霄眯起眼，上下打量他，“生得雌雄莫辨、绝世容颜，若梳个妆容坐在高门宴上，怕是要满城惊艳。不对.....你分明是个男儿身，是吧？“
沈寻仙被他一口道破，嘴角抽了抽。
穿越十五年，满城都当他是仙子，头一个一眼看穿他是男儿身的，居然是这刚见面的老祖宗。
“前辈眼睛毒得很。“他索性认了，“晚辈沈寻仙，沈家之子。“
脑海里，系统却先炸了锅：
【叮！检测到殿内残魂，自称道君境，疑似老爷爷型金手指！宿主妹妹，这剧本不对！您身上明明是本系统在发光发热，快醒醒，别上坏人的当！】
【可、可他竟说您是男儿身！本系统扫描了那么多遍，您分明是个娇滴滴的姑娘！这老头儿准是老眼昏花，比本系统还不靠谱！】
“老爷爷你个头。“沈寻仙在心里回它，“人家眼神好着呢。“
【可他明明说您是男的！本系统绝不相信！】
“我看是你瞎。“沈寻仙懒得跟它掰扯。
顾青霄自然听不见系统的动静，见沈寻仙面色几变，也不再追问，径直转向顾晚霞：
“女娃，老夫问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顾晚霞彻底愣住：“拜、拜您为师？“
“你身怀赤霞战体，又正处水火之中，气运压身。“顾青霄缓缓道，“老夫虽只剩一缕残魂，传你点本事、指你条明路还是做得到的。你若不拜，眼前的风波和往后的道，都难走远。“
顾晚霞沉默下来。
她想起父亲呕血倒下，想起满堂宾客看笑话，想起那道戳着鼻尖的退婚文书，还有那一句句废物小姐！资质平平！。
从不敢想，自己竟也有被当成好苗子的一天。
“寻仙他挤破了头也要护着我，若连我自己都先认了命，那还有什么资格指望别人。“她低声呢喃，随即抬眼，眸光一点点定下来，“我拜。“
沈寻仙在旁边悄悄松了口气，轻声嘀咕：“这才对嘛，我眼光还能有假？“
“晚霞愿意。“顾晚霞跪下去，重重磕了个头，“弟子顾晚霞，拜见师尊！“
“好，够痛快。“顾青霄捋了捋长须，虚影一晃，将她虚虚扶起，“起来吧。为师先助你把这道赤霞战体唤醒，你才算真正踏上道途。“
沈寻仙适时凑上前：“前辈，那我家晚霞觉醒，可要准备什么？“
“你这小子倒是把人护得紧。“顾青霄瞥他一眼，哼了一声，“不必多准备。此地灵气充裕，正宜觉醒。只是.......“
他话音一顿，好似感应到什么，目光不自觉地往殿外方向飘了一瞬。
“只是稍后，这里恐怕不太安生。“
这话没头没尾，沈寻仙还来不及追问，顾青霄已一掌按上顾晚霞的背脊，一道灵力骤然渡入。
顾晚霞浑身一震。
下一瞬，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自她经脉最深处轰然炸开。
仿若有什么沉睡了十余年的东西，正被一点一点，从骨血里硬生生拽醒。
她死死咬住牙关，攥紧的指节根根泛白，额头渗出冷汗，却始终没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沈寻仙在旁边看得心口发紧，正要上前，顾青霄却抬手拦住了他，轻轻摇头。
而殿外那片幽深的黑暗里，正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闷响，一声，又一声，隐隐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