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沈寻仙睁开眼，视线还没聚焦，先感觉到一张脸近在咫尺。
顾晚霞趴在榻边睡着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脸朝着他的方向，呼吸均匀绵长。
她大概是守夜守得困极了，连睡姿都没来得及讲究，一缕碎发贴在嘴角，随着呼吸轻轻晃。
沈寻仙侧过头看她。
伸手，把她嘴角那缕头发拨开。
指尖刚碰到她脸，顾晚霞猛地睁眼了。
四目相对。
距离不到三寸。
顾晚霞眼珠子瞪圆了，瞳孔里映着他的脸，整个人像被定住似的僵了两息，然后“嗷”一嗓子弹起来，后腰撞在桌角上，疼得龇牙咧嘴：“你你你你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沈寻仙撑着榻坐起来，觉得骨头有点酸，但灵力已经回了七八成，问题不大。
他靠着床头看她：“刚醒。”
“刚醒你就动手动脚！”顾
晚霞捂着撞疼的腰，脸涨得通红，指着他鼻子开始输出，“沈寻仙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三天！三天！我在这儿守着你跟守灵似的。”
“呸，不是，反正我一步都没敢走，你倒好，一睁眼就摸我脸！你手怎么那么欠呢你！”
沈寻仙看着她：“我看你脸脏了，想帮你擦一下......”
“我脸脏不脏关你什么事！我乐意脏着！你管天管地还管我脸脏不脏，你知不知道你那一剑劈下来的时候我心跳都停了！你灵力透支了你还硬撑！你万一真把自己劈没了怎么办！我连给你收尸都来不及你知不知道！”
顾晚霞越说越气，越气越急，最后嗓子都劈了，眼眶还有点发酸，但她死死憋着，不能在他面前掉眼泪，太丢人了。
沈寻仙安安静静听她骂完，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那张平日里端得清冷的脸上难得带出点少年气，连带着嘴角的弧度都带着三分欠揍。
“晚霞。”
“干嘛！”
“我那一剑，帅不帅？”
顾晚霞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噎死。
她抓起榻边的枕头砸过去：“……帅你的大头鬼！你差点把自己帅没了你知道吗！沈寻仙你是不是脑子有泡！你差一点就经脉寸断了你还帅！帅你个头！我砸死你个王八蛋——”
沈寻仙接住枕头，笑出了声。
顾晚霞看着他笑，骂着骂着也绷不住了，嘴角往上翘，又使劲往下压，最后没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一边笑一边拿脚踹他床腿：“你神经病啊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你骂人的时候挺好玩的。”
“好玩你个头！”
两个人一个坐床上笑一个站床边笑，笑了好一会儿。
窗外竹叶被风吹得簌簌响，阳光从窗格里漏进来，照在顾晚霞脸上，把她那点没憋回去的泪花照得亮晶晶的。
沈寻仙笑够了，掀开被子要下床。脚刚沾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动作顿住了。
他穿的是寝衣。
一件素白细棉的寝衣，系带松松垮垮挂在锁骨下面，明显不是他自己换的。
他抬头看顾晚霞，表情微妙：“……谁换的？”
顾晚霞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清了清嗓子，把脸别到一边，抱起胳膊，语气努力维持镇定但尾音还是有点飘：“我换的。还能有谁。你这院子连个洒扫弟子都没有，你师尊和师妹在外面待着，我不给你换谁给你换？你那一身血衣都硬成壳了，再不换你伤口粘布上揭都揭不下来。”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理直气壮：“而且我告诉你啊沈寻仙，我这三天为了帮你瞒着身份，一步都没离开这个屋子！你师尊要来看脉我给挡回去了，你师姐要给你擦身子我也给挡回去了，我容易吗我！你睡觉磨牙说梦话还喊我名字，我都没跟你计较！”
沈寻仙看着她通红的耳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寝衣的系带，嘴角动了动。
“你解我衣服的时候，闭眼了没？”
顾晚霞猛地扭头瞪他：“我闭——闭什么眼！你从小都被我看光了，我全程目不斜视！你身上有什么好看的！”
沈寻仙“哦”了一声，慢悠悠把系带重新系紧，语气平淡：“那还挺可惜的。”
顾晚霞愣了一息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抓起枕头又砸过去：“沈寻仙你要不要脸！！”
沈寻仙抬手接住枕头，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灵力流转顺畅，除了还有点虚，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行了，我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躺下去骨头都要锈了。”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是俏灵儿脆生生的嗓门：“师妹！师妹！你醒了吗！师尊说感应到你灵力波动了！”
顾晚霞脸色一变，下意识挡在沈寻仙前面，又反应过来他现在穿着寝衣整整齐齐，挡什么挡，于是往旁边挪了半步，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门被推开，俏灵儿先进来，看见沈寻仙站着，眼睛一亮：“师妹你没事了！”
后头跟着楚清澜，素白道袍，面容清冷，目光在沈寻仙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顾晚霞，眉毛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楚清澜开口，语气不善，呵斥道：“沈寻仙。宗门比试，点到为止，你用天阶极品剑典全力出手，灵力耗尽也不收招，是觉得自己命太长了？”
沈寻仙垂着眼，规规矩矩站着：“师尊教训得是。”
楚清澜不吃他这套：“你少给我来这套。你要是真被自己一剑劈没了，传出去我洛神峰脸往哪儿搁？”
顾晚霞在旁边小声嘟囔：“就是，我也这么骂他来着。”
楚清澜瞥了她一眼，没接话。
沈寻仙沉默了两息，忽然偏过头看了顾晚霞一眼。
顾晚霞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用眼神问他：干嘛？
沈寻仙收回目光，对着楚清澜微微躬身，声音不急不缓：
“师尊息怒。弟子那一剑，非为争胜，实为——”
他仿佛在斟酌措辞，最后抬眼，神色坦然：
“不过弟子觉得，青锋出鞘不问归，一剑光寒十四州，值。”
屋里安静了一瞬。
顾晚霞：“…………”
楚清澜：“…………”
俏灵儿捂住了嘴。
下一秒，顾晚霞暴跳如雷：“沈寻仙你大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