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恐惧

作者:镜灯水月 更新时间:2026/10/11 11:30:45 字数:2855

漆黑,阴冷,潮湿,恶臭......

该用什么来形容我所处的环境呢?这里简直糟透了。

一道道阴暗的光线透过生锈的通风窗渗透进来,借着模糊的光,我勉强看清了眼前的环境。

看起来,这里像是一间地下室,一扇铁门与眼前的混凝土灰墙进入我的视线。

我扭头观察起周围的环境。四周都是一样的灰墙,天花板上有类似照明用的白炽灯泡,地板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血迹像是已经渗透入地底。附近还散布着一些死老鼠的尸体和排泄物。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恶臭,我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刚想站起身来,却发现双脚已经被砍断。

在惊恐中疼痛感逐渐清晰起来,似乎是麻药药效刚过,我感受到比平时还要强十倍的痛苦。在这种折磨下,我想嘶吼出声来缓解痛苦,但只能发出无声的干呕,原来我的舌头也被拔掉了。

恐惧的冷汗浸湿了我的全身,我挣扎着用手爬向别处。

突然,我用手抓到了一个又软又滑的球体,我把它凑到脸前查看,它的背面连着像血管一样红红的带子,在看到它正面时恐惧蔓延到我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正中间是蓝色的,宛若天空一样的蓝色。这样的蓝被一圈海沙般的白色裹挟着,好似镶在白雪中央的蓝海。海面平静的样子让人留恋忘返,冷清的白雪让人忘记时间。

但是白雪中却流出了鲜血,那些血往周围扩散,形成错杂交互的河流,最后河流汇成一处,那就是背面的血带。

一个瞳孔正注视着我。

我手上拿着的,正是人的一颗眼球。

而眼前的这幅光景,则更加让我感到头皮发麻。

墙角那里,一直堆积着一些看不清的不明物体,那里有着比周围强烈好几倍的恶臭,蝇虫的嗡嗡声不绝于耳。

这时,我终于看清墙角那些不明物体是什么了。

眼球,大肠,脏器,生殖器......

人体的各种器官像垃圾一样被堆放在那里,形成一座死体的肉山。肉山上哺育着巨量的蛆虫,它们贪婪地爬满了大肠和其他器官,如品尝山珍海味般大吃特吃着腐烂的肉块,不断蠕动着臃肿的身躯,在肉块上留下恶心的粘液。

呕吐感直冲大脑,‘’哇‘’的一声,我将肚子里的所有东西全吐了个一干二净,呕吐物流到我身边。刺鼻的腐烂味,血腥味,恶心的呕吐物的气味,无时无刻不在摧残着我的嗅觉和精神,我又吐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无数的难以置信,困惑和恐惧在短时间充斥着我的大脑,失频的思想让我支配不起自己的身体。

理智的大厦在眼前这幅场景下被夷为平地。

我放声尖叫,直到我的喉咙嘶哑时,我才发现舌头已经重新长出来了。

用沾满脏东西的手感受着失而复得的舌头,我被我的再生速度震惊了。

普通的恒温者想要再生出新的器官,至少需要十分钟的时间,而我却能在数十秒之内长出新的器官,在恒温者中也是不可多得的奇迹。然而不久之后,这份奇迹将会让我彻底陷入绝望。

双脚也已经再生的差不多了,我尝试着重新站起来。

就在这时,铁门嘎吱一声被打开了。

阳光像毒蛇一样杀了进来,照得我睁不开双眼。

两个男人走了进来,他们一高一矮,都穿着蓝大衣和黑裤子,戴着防毒面具。

高个子的男人肩上挎着工具包。

“你们是谁?”我警惕地向他们问道,同时拖动身体向后退去。

光明侵蚀着仅存的黑暗,将我最后的容身之处也夺走了。

“小妹妹不要怕,我是西蒙·弗斯,这位是康特博士,我是他的助手。”

高个子男人边说话边摘下面具,露出了他本来的样貌。

他似乎叫作西蒙,看起来像是是一个随处可见的中年美国人,脸上总是带着化不开的微笑。

“我叫尤里,尤里·克里特。这里是哪儿?你们要做什么?”

我小心翼翼地说出名字后追问出我最关心的问题,矮个子男人在这时摘掉了自己的面具。

“实验用的动物是不会有名字的,只有编号和性别才是识别你们需要的信息。哦,小姑娘吗?希望能耐用一些吧,上次的那个用了几天就没用了,真是个废物。”

正在说话的矮个子男人,长着一张狰狞可怖的脸。他左侧的脸颊近乎全毁,嘴巴里的牙齿清晰可见,左眼外翻出来且已溃烂的不成样子,其他地方全都长着烂疮,他就是康特博士。

这简直是一个吃人的怪物。

恐怖的气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他阴森地笑着看向我。

“什么......实验的......动物,你在说什么啊!!!别过来,走开!!!”

我惊恐地大喊出声,并且发了疯似的抓起手里的东西用力砸向这怪物。

眼球撞到他的衣服,掉了下去,他把那东西捡了起来。

“看起来你很喜欢这东西啊。我跟你的爱好一样哦,只不过,我总是欲求不满啊。上一个在这里的恒温者,我因为太喜欢他的眼睛了,所以一天就扣了他几十个眼球,结果他的眼睛再生能力废了,我就把他肚子里的所有东西全都掏出来了。没用的狗就是这个下场,不过我相信你一定能让我玩到尽兴,对吧?”

“谁......谁喜欢这些东西了!?你这个变态!杀人犯!禽兽!怪物!”

我疯狂地咒骂着眼前这个怪物,他始终不为所动。

无能的咆哮是没用的,我现在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罢了。但是我不甘心啊,凭什么非要我忍受这种折磨,凭什么恒温者只能被人类当成工具,明明我们之前还是人类,从瘟疫中幸存下来却还要被同类排斥,被当成异类,每天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爸爸和妈妈四年前就死在那场瘟疫里了,要是我不是恒温者就好了,要是在那时和爸爸妈妈一起死掉就好了,要是能不那么痛苦就好了,要是......

“西蒙,你把东西放在这儿就可以走了,我来陪这个小姑娘玩玩。”

康特博士动了动僵老的脖子,扭头对助手说道。

“可是博士,我们今天是来抽血......”

“你想和她一样吗?”

助手沉默了一段时间,把工具包放在地上,转身要走。

“等一等,给我把锯刀拿过来。”

助手惊恐地看向康特博士,眼神像是见了鬼,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你又要做那种事了吗?我们只是做实验而已,他们都还是人啊!”

“闭嘴,愚蠢的东西!你难道不知道恒温者早就不是人了吗?他们就和实验的动物一样是消耗品,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价值。”

“可是......”

“没有可是!西蒙,你跟我也不久了,就是狠不下心来,上头说他们不是人,难道你还能改变吗?现在给我把锯刀拿过来,然后滚!”

助手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一把锯刀被扔了进来,砸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康特博士晃悠悠地走向那把刀,他把刀拿了起来。

“真是不错啊,虽然上头对你们还有一些麻烦的保护要求,但那些繁文缛节用脑袋稍微想想都知道不可能是真的,只是写给爱管闲事的王八蛋看的而已,小妹妹,你能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吗?”

冰冷的锯刀像一头饥饿的野兽,贪婪地注视着我的身体。

我情不自禁地战栗起来,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这是人类生理上的恐惧,是生物趋利避害的天性。

生物从进化以来就惧怕死亡。恐惧死亡是生物的本能,因此生物才会繁殖、生育,以延续生命的循环。

人类是高等生物,拥有智慧,能够使用工具,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但人类面对死亡也更加恐惧。

从古至今,多少王公贵族下葬都要陪葬掉无数钱财车马,甚至是活人活畜,不就是想在死后的世界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吗?只是死后的世界究竟有什么,我们无从得知。也许是一片虚无,也许是转世的中转站,但全都无处可知就是人类对死亡最根本的恐惧。于是,为了抵抗死亡,人们想方设法地追求长寿、长生不老的方法。西方出现了炼金术士,东方有了炼丹道士,但无一例外地都失败了。

而当生死的权力掌握在别人手中时,我们又该作何反应呢?

换一种说法,我们能做什么呢?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除了等死只能卑微地求饶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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