铳双职业技术学院坐落在铳双市人民公园旁,每天清晨,元气满满的白颊噪鹛就展翅腾空,飞翔在早八路上懒散的大学生们的头顶。
这种鸣声响亮的小鸟又是留鸟,因而一年四季都在欢叫。幸而大学生勉强算是候人——所谓候人,就是随着一年之中气候改变而作定时迁徙的灵长类。所以只有在漫长的春季学期与无望的秋天学期,大学生们才需要忍耐这种不知人类社会险恶的雀鸟的嘲弄。
等寒暑假一到,大学生们特意早起、在即将开始假期补课的高中生面前曳着行李晃悠一圈,似是想要嘲弄,接着一哄而散,踏上复兴号或和谐号准备定时迁徙之后,偌大的铳专很快会变得冷清,白颊噪鹛也不知所踪。
这种时候,在阴翳无声的冬雾天里,在热得发困的夏晴天里,从艰苦的学业压力短暂解放出来,略微有些怠惰的留校学生,很难不关注假期里最重大的赛事:第二十六弹立直麻将全国高校大赛。
以及,很难不想挤破头进入由铳专雀社、麻将与桥牌学院与各个学院共同出人、联合组建的最强麻将天团,铳专高校的麻将代表队!
“默听!一杯口,1番40符,1300点。”
庄瞳忽然推倒手牌,站起身来,摘走方才被打出的三筒,负手而立。随着点数慎慎擦上30100点,牌局西入被阻止。
失魂落魄的众人不甘心地检查起手牌,却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四暗刻单骑!你就这么放掉了吗?”放铳的庄家兼对家震惊道。
“看来我运气略好,最终结果就是,我一位胜出。”少女淡淡地说道,“只要能赢,不刻意追求大牌也无所谓,不该意气用事的时候决不意气用事”
“算番……算符……算点,没有算错。”下家咬紧唇,最终只得释怀地点头。
“这可是一根百点棒的鼻差啊,要是谬之毫厘,一旦西入,最终结果或许就失之千里。”上家叹道,“在高压的比赛环境中还能如此冷静计算,那能怎么办?给你了!”
三人看向少女,下意识期待少女做些发言。然而,少女却面不改色,依稀平常地催促道:“裁定,可以宣布结果了吧?”
“哦……哦,好的!”身着橙色马甲的志愿者同学从沉迷牌局中回过神来,大声宣布道,“第二十六弹立直麻将全国高校大赛,铳双职业技术学院校内推选赛,比赛A组,最终胜者决出!一位,微电子与通信学院,庄瞳!祝贺,接下来你将作为我们铳专代表队的一员,出征全国!”
“哦没得多。”
“哦没得多。”
败者组的三位纷纷鼓起掌来。
代表之位,收入囊中,这是理所当然的……庄瞳想,毕竟重生之前,自己也轻易打穿了推选赛。更何况重生之后的这副身体,似乎思维更加敏捷,头脑更加清醒。
现在还未到庆祝的时候,因为待会马上,就要面临一场前世让她惨败的、真正的恶战。
一只白颊噪鹛飞在雀庄的床沿上,庄瞳不禁从思绪流中脱离,呆呆地与噪鹛对视。
很快,庄瞳又被逼入了窘境中。这是因为大家纷纷起身收拾牌桌,一米四四的身高顿时被淹没在胸膛之下。小个子少女慌张地四处张望,噪鹛被众人遮住,她只能看见蜂拥的人潮与交错的手臂。
“B组胜者决出!一位,麻将与桥牌学院……!”
隔壁桌同时也传来零碎的掌声与此起彼伏的欢呼,一片黑压压的人头站起,使得本就昏暗的护眼式灯光显得特别有气无力。
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庄瞳以命令的口吻对自己下达心理暗示,心里想,贺彻那家伙要出场了!
贺彻是谁?贺彻是个外行。
前世,当庄瞳还叫庄同的时候,人生暮年,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记者向自己询问:
“您尽管未能亲自夺冠,却一手带出十四位冠军。作为立直麻将界的传奇人物,您还有什么心事或者人生遗憾吗?”
“贺彻……是个外行……”
少女的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可恨的贺彻啊,外行的贺彻啊,决赛那年,全队举手表决,最终让贺彻上场。贺彻却凭着匹敌三岁小儿的稀烂牌技,丢人现眼地输掉了比赛!
“除了运气一无是处的家伙……为什么,偏偏会在决赛时候失去你自以为是的好运气啊!”
一回想起此事,庄瞳眼中便难免涌上泪水,愤怒的泪水。
咬牙切齿的庄瞳艰难地拨开人群,走向主席台上,想从高处将全局一览眼中。
阻止前世悲剧再一次发生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截胡!
只要抢在贺彻入队之前,她率先击溃这个外行的自信心,让空有运气的外行对神圣的麻将望而生畏,大家就不会再把决赛的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之上!
尽管蹑手蹑脚地爬上了站台,庄瞳也只是终于能看见诸位大学生的后脑勺。
(这具身体明明也是大学生却如此娇小,让人难以想象竟是自己的女体化。)庄瞳想。
可这样没办法辨认外行所在的推选组,庄瞳踮起脚尖,如同跳芭蕾舞一般伸长脖颈,想让自己的视野更开阔些,以此确定各个牌桌的情况。
“呃,小朋友?要搭把手吗?”
就在这时,庄瞳的身后传来犹疑的声音。
“可以吗,麻烦你帮我举高一点,谢了老兄。”
一对拳头小心翼翼架在胳肢窝的两侧,随着一股向上的牵引力,这位如人偶般精致纤细的少女开始克服地心引力上升。
抓住宝贵的窗口期,庄瞳迅速地来回扫视四周。由细长睫毛装饰着的灰色眼瞳将纷纷攘攘的场景纳入眼底,光信号通过视觉神经传导,将信息交由这颗天才的头脑分析。
好一部分牌桌,扫一眼便下意识判读出接下来的走向;另一部分牌桌,庄瞳判断出外行不在此处,便不再分出计算力来理会。
“你是在找人吗,和父母走丢了?如果这样的话,哥哥可以带你前台问问。”
“暂时不要打扰我!”完全集中心神的庄瞳一口回绝,“我确实是在找人,找一个外行而已!”
片刻,庄瞳便检视完每一张牌桌,看出了各式大学生的许多恶手,却仍然没有发现贺彻的踪迹,心里不免有些焦急。
一旦当各个推选组终局,铳专代表队的人选尘埃落定,成为组织的决定,她就很难置喙其中。错过了如此良机,以后就更难将蟑螂扫出屋外……
一定要抓住历史机遇,一鼓作气扫干净屋子!
仿佛投其所好,广播这时通告:“请航空航天学院的贺彻同学速到101桌,参加D组的推选赛最终一局……”
天助我也!101桌在哪?庄瞳猛然回头,才看见远处角落里三个人端坐在那,忽然一阵失重感传来。
身后人将她轻轻放下,收回双拳。很快,被天空诅咒的人类,又重回到了到她忠实的地面。
“不好意思,好像到哥哥的比赛了。”
被庄瞳用震惊又难以言喻的眼神瞪着,贺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专门为亲近小朋友而夹起的嗓音差点破功。
“这里人多眼杂,你先在此处不要走动。这样,我找个志愿者同学,奶且斟下,某去便来。”
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拷打背叛者一般的眼神,贺彻把庄瞳牵到柜台倒满一杯热牛奶,马不停蹄又赶往牌桌。
震惊之情,与些微的羞涩感,正在庄瞳的心中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直到贺彻的身影完全没入人群,庄瞳才稍稍回过神来,不自觉地把热牛奶接在嘴边。
(……等等!不行!我怎么能喝区区外行的牛奶呢!)
庄瞳动作一滞。
没有留足给庄瞳内心自我斗争的时间,贺彻很快又原路折返回来。
“预选赛,你不是要去参加吗?”
庄瞳赶紧将热牛奶甩在桌上,感到手心仍有烫意。心里却突然间想到:(好机会,真乃天不负我!现在我已完全反应过来,再加上他回来自投罗网,完全可以想个理由,跟过去干预他的比赛!)
“差不多比完了……啊,话说我这样说你听得懂吗?东一局坐庄,天和复合了……复合了什么来着?总之好几倍役满,对手的点数都被扣到了负数来着。”
说完,身后忽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与讨论声。
“……”
庄瞳小姐默默地把手伸向热腾腾的纯牛奶。牛奶甜丝丝的,才不会觉得真香。
麻将豆知识1:麻将,又称麻雀牌。因地方差异有不同规则,但最基本的规则都是不断轮流地摸切14张手牌,以率先形成特定的牌型,也就是和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