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等待铳牌

作者:才羽家桃井 更新时间:2026/10/14 22:52:16 字数:3233

25000点起,30000点返。东一局,第一巡,庄家第一打,切1m立直。

“(两)立直!”贺彻宣言道。

立直是立直麻将的核心规则,有如造国之天沼矛一般的举足轻重的存在。

宣言立直意味着离胜利只差一步之遥,同时以听牌状态公开与放弃改良机会为代价,换取通用的役种和倍乘的打点。

而两立直,要求在第一巡即宣言立直,则更加稀有与特别。是仅有0.2%的概率出现的牌型,换而言之,是狗运的象征。

“呃呃,这运气是何意味?我出千也不敢这样出!”

“人是打不过狗的……”

下家。谷雾实反复左右扫视手牌,一筹莫展,生怕放了贺彻的铳。

两立直本就有着暴露信息极少的天然优势,更何况牌池里唯一一张舍张是价值最低的数牌一万。

所以不知道打什么牌就打北好了!

“好耶——没有放铳!”谷雾实长吁一口气。

两立直的威胁,接下来袭向一位娇小少女。

这位少女却只是从容不迫地抬高右手。

两副背向而立的手牌有如两道战壕,战壕两侧,隔着漫长的中原战场,贺彻与庄瞳遥想对视。

“……切1m。”

庄瞳毫不犹豫地跟打现物防守。

“一万……好保守的打法。”贺彻指指点点道。

听见门外汉评头论足,庄瞳心里就来火,双瞳瞄向贺彻,抑扬顿挫地说道:“可不好意思,一万除了是安全牌,对我还恰好是没用的孤张呢。”

冬莞莞指尖抚过牌池,纤手停驻不动,一边从配牌中探出头,提点道:“冷静点。他故意挑衅,是在激你将,刺探你的牌型。”

“欸欸欸,我原来是这样想的吗!”

“我当然知道。”庄瞳淡淡回道,“其实贺彻的真实意图是诱导你。你听说过语义启动效应吗?或者北极白熊,手动呼吸,都是同一个道理。”

“不要说这种坏心眼的话!”谷雾实忽然捏住鼻子。

庄瞳向这位怪姐姐扔去一个古怪且疑惑的眼神,接着对冬莞莞道:

“也许本来你的想法更加激进,一听我们在讨论防守,最终反而会去抉择相对比较稳妥的幺九牌和字牌,殊不知幺九牌正是铳牌,呵呵,你落入了阴谋诡计家的陷阱里!”

“不……我觉得你们想的太复杂了……”贺彻汗涔涔地道,“立直挂机后不闲聊那有什么可做的?你看,随便唠嗑,很正常吧?”

“那是干扰。”

“耍小手段,道德败坏。”

“聒噪。”

上述三行话均是庄瞳一人所说。

被幼小女孩厉声喝斥,贺彻露出了受伤又需要抚慰的神情,总之贺彻被禁言十秒。

安静下来,冬莞莞忖度片刻,以一副凛然的神情道:

“既然新人都这样游说我,那我就考虑调用我‘激进’的牌风吧。”

放弃摸牌,转为吃1m,打出4s,世界线变动,历史从此驶向了另一条轨道。

其实说,庄瞳还背得到这场牌局的牌谱,包括贺彻手上是一组双碰听牌,在等待的铳牌是9m与南风。

“你读过贝克特的戏剧作品《等待戈多》吗?”庄瞳忽然问道。

“看吧!你不也在扯一些毫不相干的事情,打麻将就该聊着打嘛,所谓闲聊麻将!”贺彻答道。

什么是等待戈多呢?戈多就是好像要来,但是一直没来的存在。

什么是等待铳牌呢?铳牌就是伏牌强度极大,但是一直没来的存在。

在先前鸣牌的一刻,一发被打断,圣剑的光芒就已开始衰竭。

此刻,四条锁链破土而出,缠结在骑士罗兰的小臂上。远处,猛獒在吼叫。

贺彻的表情一瞬间露出破绽,然而这一破绽,顺遂地被同桌的三人所捕捉。

“我看穿了呢……”庄瞳幽幽地说道,“你的伏牌是什么呢?这么慌张,该真不会是老头牌和字牌吧?我想每种各一张就好了,原来是双碰听牌。别动!让我冷读你的微表情!”

话语间,庄瞳半个身子支在麻将桌上,瞪大眼睛凑近贺彻,意图施加极大的心理压力。

“别这样……大哥哥请过你喝热牛奶的,放我一马好不好。”

贺彻略是害羞地别过脸去。

“呵呵,露出了恐惧的神情呢,害怕了,战栗了吗,因为你两张伏牌之一是东吗?是南吗?是西吗?不,是南吧。另一张是什么呢?刚打出1m,该不会伏牌就是9m吧?呵呵,别这么恐惧啦。和听见南风时的神情一模一样呢,眼皮一下子眨快了0.2秒。”

庄瞳得意洋洋地报出了心里虚张声势的腹稿。

“原来大哥哥的伏牌就是南风和9m,咿咿咿,伏牌完全被看穿,那不是根本荣和不了吗?啊,你不会以为不到4张的进张数还能自摸吧!”

被幼小的少女笑盈盈地盯着,贺彻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不走心地执行着立直的操作。

且不提贺彻,冬莞莞已经被恐吓得面色惨白。好像走神的初中生被老师点名回答黑板上不知写在哪处的问题,四肢僵硬,腰部下意识挺直,正襟危坐,说不出话来,完全以一副白日撞鬼的神情盯着庄瞳小姐。

谷雾实则是打出牌后,心有余悸地小声说道:“有点可怕呢,庄瞳同学,没想到你居然是牌局上话比较多的那种类型。”

“如果是对付那个男人的话,这点攻心术算不上稀奇。”

庄瞳冷冷哼了一声,回到座位上,动作一顿,摸切一张牌。

几巡的防守和窥伺后,低眼打量上手的牌,却是一张黑一色的南字。

(……打不出去!)庄瞳轻轻咬住下唇,(现在,牌局的发展走向已经和上辈子完全不一致,踏上了无法预测的命运之牌桌。)

(冬学姐手里也有一张铳牌9m,恐怕很难兜牌。反攻只能依靠雾实了吗。)

庄瞳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向谷雾实,她正吊儿郎当地转着一张骨牌,但将牌面遮得很严实。

“该不会你的待牌真是南风和9m吧?”谷雾实正随口向贺彻问道。

贺彻回避了回答。

“哈?真的是啊!”

“杠。”出乎意料的,冬莞莞暗杠一手,方才摸切,忽然又伸出双手,将手牌推倒,顺势起身道,“自摸!门前清自摸和,宝牌4张,赤宝牌1张,岭上开花,7番跳满12000点。”

“不好!我的立直棒!为什么罚我6000点,等等,我是庄家——”

贺彻随即惨叫道,点数降至了18000,这是能被一计倍满击飞的危险阈值。

(赚了。)庄瞳冷酷地想。这一世界线里意想不到的自摸,正最高效率的消耗着贺彻的残余点数,至于执行者是她自身与否,她并不在意。

东二局,在庄瞳的记忆里,贺彻依然有着惊为天人的配牌,在第二巡即立直。

明明东一局发生的变化如此之大,这一局从配牌到初期的发展,却和庄瞳前世的一模一样。

难道真的有冥冥之中的修正力在作祟?这一想法让庄瞳感到沮丧。

“荣和。”冬莞莞击掌庆贺。

再度被庄瞳公告铳牌的贺彻又一次白白立直了,损失了一根立直棒的一千点。

可惜正所谓相煎何太急,姐妹同室操戈,避开了铳牌的冬莞莞又意外从谷雾实手中夺走2000点。

东三局,轮到庄瞳坐庄。

“自摸。”庄瞳取走了贺彻面前的立直棒。

因为已经知晓牌山的走向,庄瞳采取了极为激进且不科学的雀鬼流打法,不断将自己所需的牌摸上手,并特意卡在贺彻立直后的一回合自摸。

(修正力什么的果然不应该存在。)庄瞳想,(按理来说,这个时候的四位本应是冬学姐,可是她现在却以37000的高分以鼻差占据一位。而在我的意志干涉之下,贺彻像凋亡的落叶一样被扫到了四位!牌局可以改变,胜负可以改变,那场惨败也就可以扭转……!)

连庄,踏足本不应有的一局战斗。

按原本的轨迹,庄瞳本应该因为不断上手刚舍去的牌而未能连庄,这一世界线却转为和出了七对子。

虽然是完全陌生的配牌,经历了在麻将桌上戎马倥偬的完整一生的庄瞳,雀力也不可小觑。尽管并未连庄,那是因为她放弃了冬莞莞点出的铳牌,是送给冬莞莞的和牌。

(没必要荣和。)庄瞳心想,(我的唯一目的是,击飞贺彻……为此,不需要其他女人的点数。)

经历了前四局的交锋,在加上一系列的唇枪舌战,四位很快熟悉了彼此的牌风。

初始配牌总是极好的贺彻,稳扎稳打务实为上的谷雾实,似乎利用言语与心理攻势操纵着整个牌局的庄瞳,总是在避开铳牌后立刻反攻的冬莞莞——

四人熟悉了彼此伪装在表面上的牌风后,连牌局的节奏也快了不少。

东四局,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东风场的最后一局。

“(两)立直!”

在第一巡的末尾,贺彻仍在笨拙地整理着手牌,好一会儿才宣告道。

令庄瞳不太舒服的是,明明凭空插入了一场连庄,东四局的配牌却和前世时一模一样,仿佛预兆着一场徒劳的再演。

但是牌局结果却迥然相反。

进入立直后,只能不断地摸切刚抽上手的牌,直到自摸或者放铳荣和;也就是说,立直之后所做的基本只剩下等待铳牌。

正当贺彻在立直状态下等待铳牌时,他终于踏入了庄瞳看穿牌山从而设下的陷阱。

“立直……荣和!一发!……跳满12000点!”

在两位学姐错愕的眼神中,贺彻被击飞了。

麻将豆知识3:受日语读音的影响,在牌谱交流中,万子Manzu、筒子Pinzu、索子Souzu分别简写为m,p,s。立直麻将中加入了三到四张赤宝牌,数值上都是5,但特别记作0m、0p、0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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