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一阵悠扬的笛声伴随着晚风,回荡在一片无边的湖面上。
湖水清而浅,荷叶陪着柳树,一同扎根在湖内。
湖心亭顶,一名仙风道骨的青衣少年正悠闲地躺着,吹着手中的红色竹笛。
“赤离!你又在偷懒!”
一个老头的声音震天响,甚至都吓得几块瓦落灰了。
赤离连滚带爬下了亭顶,来到了一个身穿浅红色官服的白胡子老仙人面前。
“师父,我只是......”
“不要多嘴!”老仙人拿扇子拍了一下赤离的头,拿出一张照片,“去看看他到哪了,仙尊点名要。”
“一个青年,明白!”
“嘭”,门关。
赤离来到了一个黑暗的空间。
“服了,每次走马灯都要乌漆嘛黑的。”
“啪”,像戏剧开演,一束光像是舞台灯般从天而降,打在一个玄关模样的房间内。
“妈妈要出去工作,最近就不能回来了,你跟着爸爸一定要听话,乖!”
目标青年抬头,发现面前的空地上出现了拖着行李的母亲,以及行李箱上沾有泪痕的离婚协议。
“妈?妈!你别走!妈!”青年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
灯灭了。
青年愣住了,他觉得自己像冰雕。
这时,刺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是那个贵妇人,或者说,他的后妈。
但他不认,他的尊严不允许他叫。
“你要知道,要不是你爸,你早饿死在外头了!吃点窝头还抱怨上了!”
“贱骨头一个!比狗还难调教!”
“不听话?那就好好减肥!管家,饿这个贱骨头三天!”
青年浑身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愤。可他动不了。
“死老木的!有种把我放了!”
“不听话?大黑!咬他!”
犬吠声,撕扯声,不绝于耳。
“啪”
周围一片灯火通明,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腿好些了吗?”又一个声音传来,是少女,也是温柔,是那种春风拂面、涓涓细流。
“好多了,谢谢梦云姐!”
他没说话,是他面前另一个“他”帮忙说的。
“他”和少女面对着他,坐在公园的长凳上。
“他”啃着少女给他买的面包,跟仓鼠似的,乐呵呵地笑,“那天要是没有碰到你,我估计就没了。”
“瞎说什么呢?不许乱说!”梦云气嘟嘟的。
“是实话!要不是用你的贵族身份带我去医院,我真的就这样了。”
“好了好了,慢点吃,还有牛奶。”少女递过一瓶纯牛奶,“对了,你的眼睛是什么情况啊!好神奇啊。”
“他”有些失落,整个人耷拉了下去:“不知道,生来就这样。家里人都说,异瞳是灾相,都远离我,现在,就妈妈和梦云姐不怕我了。”
“灾相?管他呢,超酷的好吧!”少女戳了戳他的脸,“以后要是有漫展的话,我肯定带你一块去,你还省俩美瞳呢。”
突然,她又发现了什么,兴奋地指向前方,“快看!”
青年回头,一道生锈的铁皮厂门冷冰冰地矗立在他身后。
“什么?!”青年惊恐地瞪着那扇门。
像是谢幕,四周瞬间暗下来,只剩一束光打在铁门上,嘈杂的环境顿时静得像是午夜乱葬岗,仅剩一丝寒风拼了命地从门缝内钻出,然后撞碎在他脸上。
赤离一看时机成熟,打了个响指,身旁出现一扇门。打开,重新回到湖心亭。
“师父!”刚回来,赤离发现老仙人躺在了亭内,一动不动,“师父!”
老仙人微微睁眼,握着扇子的右手颤抖地抬起来,嘴颤巍巍的。
赤离赶紧把脸伸过去。
“啪嚓”,又是迎头痛击。
“别吵吵!三天了,我睡会。”老仙人重新闭上眼,“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去引导他。”
不出一会,震耳欲聋的鼾声响彻这个湖心亭。
赤离闲来无事,翻看起青年的档案。
“被折磨......保护他的女生在他眼前被......哎呀呀,怪惨的。”
赤离叹了口气,继续回到亭上,躺下,吹起笛子。
一阵清凉的晚风吹来,青年推开铁门,进来。
没有昏暗破旧的厂房,没有生锈的机械设备,没有那几个要他命的大恶霸,只有月下宁湖,以及不远处的湖心亭和阵阵笛声。
我去,这是哪啊?没有印象来过这里啊?
青年朝水里望了望,很浅,踩下去,只到脚踝,而且没有烂泥,于是循着笛声朝湖心亭走去。
一路上很平静,只有晚风和荷叶相伴,身旁一群大胆的鲤鱼静静地护送着他。
终于,他找到了笛声出处。
“你好,欢迎来到玄冥湖。”
一袭青衣,赤离落在他面前。
青年愣住了,喉咙像是被上了道金刚锁,半天挤不出一个字。他看过神话故事,见过各种插画,他认为神仙就这样,但和叶公一样,只有亲眼见到才知道这俩根本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赤离倒是有些无所适从了。
青年扑通一声跪下:“草民拜见上仙......诶!”
“干什么干什么,不许跪!师父的棍子会飞过来的!”赤离连忙将他拉起来。
“可是......”
“没有可是!站着说!而且我不是上仙......”赤离突然回头。
“怎么了?”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
二人转头,发现老仙人来到两人身旁,还挂着个像是牛马连续工作五天的脸。
“师父!”赤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青年本想跪下,结果发现自己的膝盖像是被焊住般僵硬。
“算了,办事都办不清楚。”老仙人摇了摇头,朝青年一挥手,来到湖心亭内,“就是你了,过来。”
湖心亭内正中央摆着一张散发着幽香的案台,上面杂乱地堆放着许多文书,把砚台给挤得半个身子悬在空中。
老仙人坐下,提笔,三下五除二就写好一张通行证:“拿好,等会出门等车。”说完,老仙人打了个响指,一扇门在不远处的湖面浮出,站直。
老仙人突然对赤离有气无力地喊道:“赤离,新魂来了,去接一下。”
青年目送赤离离开,转头就看到老仙人小鸡啄米式点头。
“仙人?”
“我没睡!”老仙人摸了一把脸,“老死的太多了......不对不对,你现在可以去等车了。”
水面那扇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后是夕阳下的海面,一大团赤红色的云慵懒地堆积在海平面上。
“仙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究竟怎么了?”
“你死了,刚才是......是走马灯,现在要去天庭投胎......”仙人一句话三喘气。
青年感觉仙人再多说两句就要当场累死了,也不敢多问什么,于是学仙少年的模样,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离开。
月下,哗啦哗啦的声音回荡在玄冥湖。迎着温和的海风,青年在咸味的包裹中,踏过了这扇水面之门。
“等等!”
“嘭”,门关上,“咕噜咕噜”地沉入海中。
橙红的天空倒是干净,没有半点残云,海平面上倒是有几大团云堆积在一块。
奇怪?等什么?
青年回头,发现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他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坚固的海上站台,一列银灰色的巨型列车静静地停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