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一笑起来就总感觉没什么好事。
观众席上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
伴随着广播里传来的主持人声音，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礼堂逐渐安静。
「请各位尽情欣赏。」
掌声响起。
随后，是轻音部的演奏。
悠扬的钢琴声传来，紧接着，吉他与其他乐器依次加入。
我退步至舞台的边缘，压下心里的不安感，深吸了一口气。
舞台上呈现出一间普通的教室，几名演员扮演着课间交谈的学生。背景音乐轻快，三三两两的交谈声也显得自然。
而我则坐在教室的角落。
这就是男主角第一次登场的场景。
一个对校园生活毫无期待，认为自己始终被排除在集体之外的少年。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还真与我十分相似。
不过，此刻不是吐槽的时候。
按照排练的安排，我拿起桌上的书本，稍稍垂下脑袋。
【所谓青春，不过是一种谎言而已。】
【只是与校园同时出现的，冠冕堂皇的词汇。】
随着我的念白，背景音乐逐渐低沉。
教室里的学生们依旧谈笑着，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少年。
至少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和排练时没有区别。
【人类热衷于为自己的生活赋予意义】
【以此来寻求对心灵的慰藉，并浑然不知】
我缓缓合上书本。
【但人类总是贪婪的生物】
稍稍停顿。
【若是还不满于此，又该如何？】
原本坐在周围的演员陆续离开。
灯光渐渐收束，最终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教室里。
紧接着，舞台的另一端，聚光灯照亮。
那是本就站于一旁的少女，由无月琉璃所饰演。
她只是站在那里，便让原本空荡荡的地方有了某种截然不同的气氛。
聚光灯落在她的身上。
真红色的瞳孔微微转动，最后停留在我的方向。
【自闭少年】
台下传来哄笑，显然没意识到还有这种桥段。
无月琉璃所饰演的女主，在设定上与她截然不同，虽然是校园的顶点，人群的中心。但却性格内敛。
唯独在这个场景里，或是被同样的氛围所吸引，开口对少年问道。
【只是平凡人而已】
【是吗。】
她喃喃自语。
我按照预定的动作移开视线。
【反正都和你无关吧。你是谁】
无月琉璃的锋芒尽数收敛，似乎真的化作了沉默寡言的女性，就这样背对着离开。
……
第一幕结束，紧接着是第二幕的场景。
时间在第一幕的基础上被推移了一段时间，两人似乎已经熟络了起来。
【你觉得谎言是怎样的事物？】
这是少年对于少女的询问。
听到这句话，少女的脸上展露出一抹不自然的微笑。
【是能抚慰人心，使纷争变为和平的美好手段】
【所以，就那样编织谎言吗】
【你说的谎言是什么呢】
【明明很不喜欢那群人，但还是要假装融入进去，扮成合群的样子，很累吧】
【说谎的人为了维持谎言，而不得不撒下第二个谎，这样当然会累】
【可我没有说谎哦】
台下的观众窃窃私语起来。
“有点难懂诶……？”
少年没有选择戳破面前的少女，而是放弃了追问。
转为了第三幕。
从第一幕的初遇，第二幕的面具，到了第三幕的拆穿。
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半小时了，前面两幕里有大量的日常部分，用以冲淡哲学气息。
“啊，好像又要到无聊的对白剧情了。”
“确实很讨厌呢，明明演那些轻松的部分就好了啦。干嘛要讨论那些没意义的东西？”
那还真是抱歉。
第三幕的事件是，在某次大赛上，进入了最终阶段，争夺冠军的情节。
少女对着少年开口：
【为什么想要参加这样的活动呢？违背了你的本愿吧】
【因为或许我们是一样的人吧】
【你是在说我和你一样孤独自闭吗】
【正是】
最终比赛以少年的获胜告终。而后剧情急转直下，马上进入到第四幕。
此时的少年已经乘胜追击，两人的身份已经在此刻对调。原本处于校园中心的少女，已然落入下风。
【恋爱的本质是畏惧孤独】
【无论愿不愿意承认，你都是个孤独的人】
站在天台上，对着少女发出最后的质疑。
【想要渴望爱恋时所能得到的那份理解】
【想要渴望对话时所能驱散的那份孤单】
【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而后，便是——
无月琉璃的狂傲展露，逐渐压过了角色本身的风采。
不，或许说是，呈现出了角色令人意想不到的另一面。
“诶？居然是这样的情节嘛？好像有点意思嘛。”
台下的观众就是最好的证明。
【没有人是不孤独的】
【正如在宇宙之间，人类是孤独的个体般。在地球上，每个人也是孤独的。】
【你想要打破这亘古不变的规则】
【那就来证明给我看吧】
明明处于劣势中的少女，却高傲的仰着头颅。
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表演这段的时候，但现如今的我已不是过去的我了。
她在剧本里没有明说，但我能清晰的意识到，这一段得比对方更加狂傲，彻底压服下去才行。
所以。
【请你拭目以待】
画面飞转，如穿花蝴蝶般，一批一批的演员登台再下场，少年就这样陪同少女几乎打败了所有敌人，站上了那个让人炫目的中心地段。
随后，不经意的侧头，问出：
【你也厌烦了那样的生活吧？】
【为何厌烦？只是你的揣测而已】
少女的发丝被风吹扬起，两人站在夕阳的余晖下。一者心事重重，一者轻松随意。
少女的表情是不加掩饰的惬意，似乎真的很是享受现在的生活。
或许只有剧本中的少年才能猜到她的想法。
而无月琉璃现在的想法是什么呢？我定住眼，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从面前的少女身上找到无月琉璃的影子。
就连那双眼眸，也第一次在夕阳下变得柔和起来。
她侧躺于舞台铺设成的草地上，继续说着：
【我并不厌烦什么生活，也省得做这样无趣的思考。】
【毕竟你出现在了面前，带给我这样新奇的感受。】
这近乎告白般的场景点燃了观众的情绪。
“是要圆满的结局了嘛！？”
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声音。
而我注定让他们失望了，这是剧本的安排啊。
【但我不喜欢现在的你】
少女眯起眼，从草坪上站起身来。
【为什么呢】
接下来是我最终的台词。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你都是个孤独的人】
【你愿意向我袒露你的孤独吗】
而面对少年的真诚，少女所给出的回答是：
【那么】
【是一个人孤独的走向前方、】
【还是与我共同抵达不会抵达的现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