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不管睁没睁开眼结果都要好好生活。
我拿出书包里塞着的面包,是有些陌生的品牌。在脑子里稍微回想了一下,大概是从小卖部里买的廉价产品。
该说另一个我也是同样节俭吗?
啃下一口面包,有些无奈的站起身,我走出教室。
据我的经验,午休时的人大约可以分为三种派系。
第一种是主力派。食堂的常客。一般以男生为主,三五个人搭着肩膀发出白痴一样的笑声,聊的话题十分之一是游戏,其余大概都是女性。不过虽说如此,但也是各种活动所需要的基础劳动力。没有他们的话就要轮到我这种人来搬运道具打扫场地了。
第二种是定居派。通常会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然后摊开便当盒互相交换。像自助餐厅一样。他们的领地意识很强,相当排外,一般都是以集体的形式和外界交涉。一整个中午都会待在教室里,如果其中的某个成员望向了你,那你最好的选择就是溜之大吉。不然就会面临无止境的骚扰。
第三种是移动派。出现在哪都有可能,天台、图书室、厕所,甚至是画满了通灵术的诡异房间。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们到底会在哪,但只要午休结束的铃声一响,他们都会诡异的从座位上出现,十分准时。
白河算是第二种。刚一下课,领桌的女生就十分默契的转过神来。还有其余的人端着便当凑了过来,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她对我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虽然桌肚里的手已经掏出了稿纸,但我十分理解的主动走出教室。
回过头望了一眼,她的桌上已经摆上了自己的粉色饭盒。
所以今天我要加入移动派了。请组织里的大家在上课的前一秒使用通灵术把我召唤过去吧。
寻找起天台的位置。
说起来,锦山高中的天台一直都是开放着的,不知道这所高中是不是也一样。
一路向着楼梯上面走去,有些跌跌撞撞的找到了去天台的路,最上层的道路上放着一张立入禁止的告示牌。
糟糕。
我有些懊恼的想要原路返回,天台却悉悉索索的传来了声音。
奇怪。不会是废弃太久有老鼠了吧?
是和我一样可怜无家可归流浪的人啊。
产生了怜悯的感情,我绕开告示牌,继续向上走去。
空气里传来消毒水与旧木的味道,天台的门半掩着停在中间。
我推开嘎吱着的铁门,并不是想象里的场景。刺眼的阳光传来,铺满了整片地面。整体竟称得上十分干净,旁边居然还有一排排枯死的盆栽。
不对。
居然还有一颗仙人掌活着。
虽然有些震惊,但我并不是什么植物研究学家。靠着围栏坐下,继续咬着红豆面包,即便是天台上也能听到操场上的喧嚣。
……如果是平时的话大概会觉得很烦躁吧。不过现在却感觉好了一点,孤单的心情稍微被驱散了点。
身后传来脚步,大致是皮鞋的声音吧,哒哒哒的一步靠近。
我望向门口的方向。
铁门再次被推开。一个黑长直发的女生站在门口,身上染了些尘土。她的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文库本,校服穿得一丝不苟。看到我之后脚步顿住,脸上露出一副疑惑却又十分正常的表情。
她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了一秒,漆黑的眼睛转动,又扫过我手里的红豆面包。
“……你是谁?”
迟来的询问到来。她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神代怜。”
我鬼使神差的蹦出这么一句。
这次终于有表情了,她轻轻的皱了皱眉,显然是在疑惑神代怜是谁,似乎还想继续追问。

我被她的眼神盯得有些难受,露出一个讪讪的微笑。大概是擅闯别人的领地了吧。
不对,话说天台不是禁止进入的吗?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少女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移开了目光。在我的周围扫视了一圈过后,走到了离我最远的对角。然后靠着围栏坐了下来,翻开了手中的文库本。
风吹动她的黑发,乌黑的秀发在风中飞舞,那些凌乱的发丝不可思议的全都转移开来,没有一丝去影响她的视线。
该不会是什么“头发永远被吹拂起的很帅气”的超能力者吧……
气氛就这样陷入诡异的沉默,连自己咀嚼面包的声音都能清晰传入耳朵。少女读书的整个过程里都没有多余的动作,仿佛我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一样。
我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或者干脆说主动搭话就不是我这种人的性格。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也不知道对面沉默的少女究竟身为何物。我继续吃着面包,甜到齁的红豆让我败下阵来,最后一点实在无论如何也塞不进口。
将残余的面包塞进口袋里,我拍了拍手。再次看向远处的少女。
大概是觉得我不像什么危险的人,又觉得赶我走实在太麻烦,所以才选择无视我吧。我们之间的距离跨越了整个天台,银汉迢迢,谁也不说话。
……分辨不出来什么,距离实在有些远,系统面板也毫无反应。
难道是不可交换角色吗。
“黑长直的高岭之花”,这种应该是游戏里的必备人设吧,怎么会这样呢。
不过我确实对高岭之花不感兴趣。
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沉默寡欲,仿佛能和她们说上一句话都是恩赐给你的幸运,实在奉欠给这种人的好感。
时间过了一会,我自觉无聊。但午休时间还有很长吧,只是这样在天台多了一个人坐着,有些度日如年的感觉。
白河大概还在教室里开心的和人聊天吧?
……心中略微的感觉有些不快,我走到角落那排盆栽旁边蹲下,天台响着我嗒嗒的脚步。低下头,基本全部枯死了。只有一株仙人掌还活着,深绿色的球体,金色尖刺,顶端留着枯萎的花瓣。
“……伊芙。”
声音突然从对角传过来,我向着声音的主人看去。她没有抬头,视线还落在书页上。
“是园艺部的残党。社团解散之后无人照料,自己生长到了现在。”
我回头继续看了她一眼,少女又翻了一页书,动作无声。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仿佛刚才的声音是我的错觉。
天台只有你我两人吧,说话的时候给我正眼看人啊。
对她生起了一丝嘲弄的心思。
“哼……你是想攻略我所以和我搭话吧?”
这次少女终于有了动作,她似乎是有些没预料到我的回答,站起身来。
直到现在我才看清她的脸。
她的皮肤很白,没有什么血色。五官线条干净利落,找不出一丝瑕疵,每一分都是恰到好处的雕刻在脸上。
简直是件沉默的艺术品。
“……你刚才说什么?”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我,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那股强大的威压顿时显露而出,见鬼,原来现实里真的有“气场”这种东西吗?
不过——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姑且还可以坚持。
正当我想出了天衣无缝的回答时,打算弥补自己的过错时,她的眼神跳过了我,转移到了身后的楼道。
欸?
我也跟着向后望去。
确实有声音传来,我才注意到。这次是两个人的,带着谈论的疑惑声。门被推开,一个粉色水母头的女生探进头来。
是白河琴真。她身后跟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嘴里叼着根巧克力棒。
“真的在这里。”
白河琴真看着我在天台的身影,有些惊喜。直到完全走进来,对角的黑长直女生顿时出现在眼前。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有些不确定的打起招呼:
“天海前辈?”
被称作天海前辈的黑长直少女并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最终回到天台角落。
白河琴真身后的马尾女生靠在围栏上,冲我扬了扬下巴。
“森下真由。琴真的朋友。”
“你好。”
我决定暂时放弃那些不着调的话,以免再次被名为天海的可怕生物盯上。
看到对方的身影离开,白河琴真提紧的心松了下来。有些没好气的开口。
“神代同学,你跑这么远。天台是禁止进入的地方哦,被发现的话会被处罚的。”
说到禁止进入的时候她小心的看了一眼天海的方向,声音压低。
……那所谓的天海前辈也该要被处罚吧,可不只是我一个人啊。
她的眼神从上到下扫了我一圈,看到我须尾俱全的样子,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刚想说些什么,眼睛突然注意到了我身边的仙人掌。
“欸?这里居然有仙人掌。我记得园艺部已经换场地三四年了吧?”
……我记得你是和我一样的一年级新生吧,那种东西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啊!
说上了这么一句,白河琴真从仙人掌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糖,递给了我。
“不好意思啦,明明约好了中午测试的,给你的赔罪礼。”
“好了好了。真由,走了。等下要被老师发现了哦——”
她一边道着歉,一边急匆匆的转身往铁门走。
森下真由跟上去,经过我身边时对着我挑了个眼神。
“真由!”白河琴真在前面喊了一声。
铁门关上。我也随着白河的步伐离开天台。
天台再次只剩一个人。我回头看了一眼对角,天海凛还坐在那里,依旧是静静的翻着书本。脸上是古井无波的表情。
她始终都没有抬头,我也跟着收回冒犯的视线。
走出天台后连温度也感觉上升了一些。
白河琴真走在我前面半步,粉色的头发在日光灯下显得柔和了很多。森下真由则是并排跟着,嘴里含着巧克力棒。她的校服交叉系在了腰间,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你和天海前辈。”白河琴真忽然开口,没有回头:“刚刚发生什么了?”
视线从森下真由身上收回,我严肃的回答:“没什么,只是她给我介绍了一下那个仙人掌。”
“只有这些吗?”白河琴真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质疑。
“只有这些。她告诉我那株仙人掌叫伊芙。”我一本正经的说。
白河琴真沉默了两步,然后侧过头来看我,表情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森下真由也回过头,好奇的看着我。
“那她是主动和你说话的?”
“完全没错。”
“骗人。”
得到我的回答后,她马上露出一个看穿一切的微笑,转回去继续走。
“天海前辈从来都不会主动跟人说话哦,就算是有,也只会是‘让一下’之类的东西”
森下真由在旁边插起嘴,表情里心有余悸:“真的是那个人吗?高二的首席天海凛。文学部的王牌,各种奖项都拿到手软。但完全不合群,是幽灵部员的存在。就连文化祭的时候也是一个人什么都不参与。”
“今天见到真人果然如传言里一样恐怖啊。”
“真由。”白河琴真轻轻瞪了她一眼。
“我说的是事实嘛。”森下真由一脸不服气的答道。
白河琴真叹了口气,然后放慢脚步,和我走在了一起:“天海前辈其实人很不错,还帮过我的忙。”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肯参加任何活动。就连文化祭这种要大家一起参与的也不肯去。”
“为什么?”我搭起白河的话,也跟着好奇起来。
要知道即便孤僻如我,也多少会去参加文化祭之类的活动的。
“不知道。”白河琴真摇了摇头:“没人敢问天海前辈那些,真由说的其实是对的,很多人都害怕她的表情。”
我回想起在天台和名为天海的少女的对峙,赞肯的点了点头。
“但神代君说天海前辈主动搭话了。”
白河琴真转过头,对上我的双眼,所能看到的只有隐藏在白发下读不出表情的蓝色瞳孔。
“嗯。”我毫不害臊的承认。
要是承认先说了轻浮的话惹到她才有回应的话,会死的吧。
审问的气氛突然消失,白河笑了一下。
“神代同学挺有意思的嘛。”
总有种腹黑的感觉呢,是不是我回答错误了。
就这样随着讨论重新走到了教室门口,白河琴真停了下来。森下真由冲我挥了挥手,往隔壁班的方向走去。
随着森下真由的彻底消失,我的视线也跟着收回。就在此时,白河突然开口;
她的脸上露出来一个少女般的甜蜜微笑,我却在里面嗅到了挑衅的气息。
“对了,神代同学。还有二十分钟,应该足够了。”
她走进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我坐回到自己的课桌,白河琴真从桌肚里取出稿纸,递给了我。她的脸上仍挂着微笑。
“神代君,我来帮你试试分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