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白河都是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咬着吸管一言不发。
奇怪,按理来说不应该啊。莫非有什么我没考虑到的方面?其实她并不喜欢红茶?还是说刚刚的游戏里我有什么失误。
没有吧。我可是好好读懂了每一条规则,也最大程度的利用了道具。没有森下捣乱的话早就可以通关了。
白河依旧是心不在焉的样子,直到学校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快要分别,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那个,白河同学,你在想什么?”
“啊?嗯……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用着拙劣的借口撒谎。她的脸上明显带上了腼腆的表情。
晃着手中的塑料杯,我假装随意的追问。
既然察觉到了她身上的异样,就不能置之不理。
“但是我很想知道哦,有关你的事情。”
像是游戏里的恋爱大师般,说出了可以俘获内心的话。
“啊。”
随着白河的驻足,我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本来我不是个喜欢追问对方的人,就像不爱说话的人其实只是不爱和你说话一样,有什么秘密但说不出来的人也只是不和你说。追问只会惹人厌烦。
既然已经被划为了“不想分享秘密”的对象,那就老老实实的识趣最好。
就如同面对天海凛时那样,虽然是主线里的重要人物,可是时至今日我也没做出什么行动。
而无月琉璃也同样如此,摆出了一副神秘的样子,说着什么表演啊戏剧啊高深莫测的话,一来就摆出了我的信息然后威胁,什么东西也不告知我。也没必要为了那种人尽心努力。
但唯独不想对白河这样,所以我开口了。是值得鼓励的吧?
“那个、神代君。”
她终于开口了。
就站在学校正门的街道旁,少女对着我表述。她的表情有些畏缩,不约而同,我想起了初中时那段被拉到走廊里的经历。
一股不详的预感在心底蔓延,开玩笑的吧?
“为什么要在最开始的比赛里对我放水呢?”
听到白河的询问,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搞什么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没什么啦。那个,只是看不惯森下嚣张的样子,所以想让你也赢赢她嘛。”
十分轻松的应答。
“真的是这样吗?”
白河仍有些不相信的询问。
是低估她的好胜心了吗?因为被放水了才赢所以一直惦记到现在。
“当然是真的。”
“那么,假如是我很嚣张,神代君你也会那样对真由酱吗?”
……
被问了个哑口无言,但但但事情不能这么算吧?因为森下真由就是这种性格,而白河就是很温柔的人,根本就不能混为一谈。
不过为什么要纠结这个呢?只是很平常的事情吧。
我的沉默似乎已经给了她答案。手机里Line的提示音响起,来源是白河的包里。
她似乎还有什么想问,但却被提示音打断。
“那个,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哦。只要是白河你的话我都会认真听的。”
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这样开口。
这句话说出的同时,白河脸上的犹豫终于褪去了部分,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加油。
即便那股不详的感觉再次袭来,我也无视了自己的预感。
一定是某种错觉。
所谓「我什么都愿意听」,听起来倒是十分体贴。可实际上,不就是在要求对方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吗?
明明不说也可以的。却偏偏因为我想知道,才让她不得不认真考虑要不要回答。
还真是卑劣啊。
奇怪。明明是我主动推进的询问。可当白河真要问出来的时候。却情不自禁的想要逃跑。
脚僵在原地。
不应该是这样的,为什么会萌生逃跑的冲动,白河明明是天使吧?
仿佛鼓足了所有勇气般,白河重新低下头来,一直埋到胸膛。
“那个,神代君,你就当我自我中心吧。”
看不出她脸上的表情。
“但是、你对我有感觉吗?”
少女的声音传来,缓慢而又坚定的开口。我的心脏立刻开始咚咚乱跳。
她的动作宛如等待告白的含羞少女。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对,不对劲。
直觉告诉我现在应该作暧昧的回答,不戳破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是情感又在否却这一点,变得口干舌燥起来,不知道作何举动。为什么会在这个突兀的时间点问出这个问题。场景与时间哪个都不对。
终于等到了想要听见的那个问题,可心里的甜蜜却并没有增加,反而患得患失的感情愈演愈烈。
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这个目的吧,要说吗,如此草率的感情,会被拒绝的吧,一定会被拒绝的,毫无意外。即使好感度到达了7。
那么,白河的询问又是什么意思?她说的感觉是什么意思?肯定是朋友间的感觉吧,所以肯定是回答有。白河才不是那种和我一样会自作多情的人。
还想留有余力去拼命思考,但时间已经不等我了,只能作出这样简短的回答。
“有。”
还想要表明更多心里的感觉,行动力却无力支撑。
母亲曾对我说过喜欢诚实的男人。虽然事与愿违,被无月琉璃评价“有着表演的才能”,但至少此刻,我诚实了吧?
“那个。对不起,怜君。”
脑子里立刻轰隆一片,如同遭受天罚。什么思绪也无法升起,懊悔于自己的决断。只能静静的等待着白河对我的宣判。
“我、我还没有想清楚……”
“我,那个。暂时还没办法考虑清楚恋爱的事情。不,不过很希望和你继续做朋友!”
“……”
后半句话已经彻底听不到了,耳朵里只剩下嗡鸣。
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
那些街边嘈杂着的人群,马路间鸣笛的车辆,全都消失不见。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白河琴真充满歉意的微笑,多么温柔的笑容啊,换做任何一种情况,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看到这个笑容的我也会选择原谅对方吧。
但现在却只想干呕。
既然如此,干嘛要对我问起有没有感觉之类的话。那个歉意的笑却远比千万句“去死”要更有攻击力。
搞什么啊。我是被彻底拒绝了吧。还是被“希望能做朋友”的方式拒绝。彻底的自作多情,还连累着对方要如此委婉。
在这一刻确定,白河其实真的就是天使,只不过是对其他人。而对我来说,她大概是什么伪装成天使的恶魔吧。
而我就是那个亲手打开潘多拉魔盒的罪恶凡人。
一下午的美好回忆顿时被冲散。游戏里的默契也发生变质,似乎一切都是在诱导着我,回答出那个有。
我果然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和当年一样,如果逃跑就好了吧。就还可以将对方当作要好的朋友,将白河当作模糊的对象。
再次确信,我果然很讨厌落入温柔陷阱里的自己。
“没关系,其实我也只是开玩笑啦。”
她脸上为难和担忧的表情顿时轻松了一些,立马换上了微笑的表情。
拜托了,为什么在此刻没有了之前的敏锐呢。
明明百看不厌的笑容却显得如此恐怖。用左手的手指掐着自己,情不自禁猛灌了一大口红茶,呛到忍不住咳出水来。才确认自己还真切站在地上。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还要筹备搬家的事情。要先走一步了。”
不知道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声音听起来居然还算正常,对这样挂着微笑的怪异的自己愈发感觉恶心。
赶在白河想要补充的后续前开口,已经不想听到任何被否定的话。
“那个,今天我很高兴,希望以后也可以继续这样。”
再也承受不住,跑到附近便利店的厕所里,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