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下面没有什么店铺,两边是灰白色的街道供人行走,一边各有一个悬浮在半空的球体上滚动着下班公交车到来的时间。中间夹着的沥青马路笔直地通向两边,这马路联通了岛中央与外围供学生游玩的海滩,车站像一个夹子样夹住这条马路的中段。相比较开学和期末的两周车站确实安静的过分,偶尔也只有两班公交车会靠近指示球略微停一下又马不停蹄的开走。但没办法,瓦尔基里女子学院每年从二月上旬一直到十月末都要求学生在校学习,现在正值5月,大部分学生不是忙着做任务就是在教室学习理论知识,空旷的街道上,这个时候只有一辆车缓缓靠近。
浅羽真悠看了下腕表,17:20,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等着吧。她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尽管在外人看起来她挺拔得仍像一根竹子,青翠欲滴,套在黑色的Theory风衣、白衬衫、太平鸟皮裤和瓦尔基里统一制式作战靴的那种。毫无疑问她是那种在课间走廊出现在学生背后会吓死她们的班主任,但当某些球队爆冷的夜晚,她也会在与德琳抱头痛哭之后拎着威士忌按响学院那些别墅的门铃,在那些公主伯爵千金开门后她将脸埋近对方颈窝轻轻说一句“今晚我无处可去你愿意收留我吗”,午夜时分她就可以一边抱着怀里的公主伯爵千金一边偷偷掂量美金的厚度,这一招她屡试不爽。
对方竟然提前了,她有点意外。从自动扶梯上先是露出一双灰白色跑鞋,左脚的前端已经开裂,然后是黑色裤子灰色卫衣、行李箱床垫,还有一张汗涔涔的脸。她微不可察地皱皱眉,向前迎了上去。
杨威把行李箱一拉立了起来,粗气没喘两口,一阵清冷的香气钻进他鼻中,他抬头, 一个眉眼锋锐的女人正站在两米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她穿着黑风衣、白衬衫和皮裤,好看,而且看起来很贵。
杨威突然不知道眼睛该往哪放了,在招生电话打给他的时候他就隐约觉得这位“负责他在校手续办理并且作为他未来三年学习的班主任”的浅羽真悠女士可能是一个很冷的人,没事嘛,出门在外多沟通沟通,别一个不小心把人家得罪了给你穿小鞋啥的。
但他从来没有与这种级别的美女共处在五米以内的范围,他不知道自己盯着人家看她会不会觉得恶心,只好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说道:“哈基米妈死带,哟伊托莫乌习马斯...(初次见面,我是杨威...)”
浅羽真悠打断了他,“没事,我能听得懂中文,我们中文交流就行,”她从风衣内侧掏出一条巴掌宽的黑色棍状金属,按一下上面的按钮后把金属条从中间一扯到两条相距30厘米停下,荧光从中间亮起形成一片屏幕,她提着一边转手把屏幕转过去,杨威不得不歪着头看,突然浓郁的香味让他脸一红,他赶忙盯着屏幕看,上面是自己身份证的正反面,“这是华国官方提供的你的身份信息,后续这些信息会移步到我们学院的档案中,确认一下,有没有错误?”
姓名,性别,民族,出生日期,身份证号......杨威点点头,“没问题。”
“那就好。”浅羽真悠把手收回去,侧身让开,杨威这才看到后面有车,“行李就放后备箱吧,剩下的事情,我们上车谈。”她顿了顿,“你的被套露出来了,最好整理一下。”
杨威一愣,手忙脚乱的把被单往床垫里塞。
......
车内的空间比想象中的要大,五座的车里面把主驾和副驾的座椅倒置过来让杨威和浅羽真悠可以对角线坐的时候中间杵着一条小桌。杨威上车时看到车厢里是这个样子还有点不敢上,现在看到浅羽真悠座椅背后一大块显示屏上偶尔转动的蓝色方向盘只是沉默,脑中的晕眩感实在让他问不出这AI无人驾驶啥时候会取代他司机兄弟的伤人问题。车厢内那种清香越来越浓郁了,他只好把自己往座位里又挤一点。
太阳又向下沉了一点,天快黑透了。
“所属国家,是否同意保密协议......”浅羽真悠一项项核对着要补充进学院档案的条款,看见杨威跟顶着门似的坐姿顿了一下,“不要压着门,小心会弹出去的。”
杨威转过头来,手肘不小心剐蹭了一下车门,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哦嚯,完了,浅羽真悠眉毛一皱,往后缩一缩。
“是怎——啊啊啊啊!!!”
还没反应过来,杨威那侧车门突然弹开,由于惯性的原因他差点跟粗糙的路面来个亲密接触,好险他抓到了顶棚拉手才没完全飞出去,只是大半个身子已经涌出车厢,这时他屁股下又传来一股巨力,在杨威惊恐的眼神中他屁股下的座椅向外弹出让他彻底飞了出去!
这时,浅羽真悠抬起了左手。一瞬间,车厢里的光线变暗,而在这黑暗中无比清晰的,是她那陡然亮起的眼眸。
星门,
夜天光。
无声的咏唱在她心中响起,杨威头顶一拳处与已经弹回原处的座位上各有一圈莹蓝色的光环绽放,被光环圈中的空间被染成了同样的颜色。一股更强的吸力将杨威吸入头顶的蓝色光圈,片刻后他又从座位上空的传送门摔回自己的座位上,一坐下他就捂住自己的嘴。
“想吐?”浅羽真悠皱眉道。杨威拼命点头,“注意别吐到车上。”她又抬手在杨威面前开了一个光环,后面说了什么杨威听不清,他一头栽进那个蓝色光环中,呕吐声持续了十分多钟才停下来。浅羽真悠也不说话,左手托着腮望着窗外,等到杨威脸色发白地从牙缝里挤出“谢谢”后才转过头来,“所有该补充的信息都已经填写完了,接下来差最后一项,我要确认你的术式效果。”
浅羽真悠从桌子下拿出一个造型奇特的物件,像是黑色的盒子上镶嵌着半个圆球,“这是瓦尔基里核心,是每台Overworld里都会搭载的核心部件。在适配对象靠近时储存在它体内的‘莱茵’粒子会被激活并构筑适配对象的术式,正因为这个我才可以使用我的术式,”她看了眼冷汗直流的杨威“你的术式也在发挥作用吧?”
杨威嘴角抽了抽,他低头看着自己刚刚捂嘴的那只手,手腕比往常肿大了不止一点,并且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刚刚飞出去时手腕擦到了地面,肯定是桡腕脱位了。但现在让他难熬的不是疼的那一下,而是他的手腕,那里面的骨头,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自己慢慢扭回原位,他的整个手腕正泛起柔和的绿色光芒,包裹着桡骨茎突和手舟骨月骨的皮肤上似乎还能看到些隐约的纹路,往手掌和小臂蔓延的一小部分就杂乱无章了。但这依旧不是重点,重点是疼,尼玛的疼死了!!
浅羽真悠目光从那只绿油油的手腕上收回来,“今天太晚了,你的制式装备和制服明天发放,我先带你去寝室楼,入住手续明天补办。”
寝室楼?
“那个…”杨威舔舔嘴唇,“我…我住寝室里吗?”
哇趣哇趣,难道说我要在寝室里洗完澡围着毛巾出来时有黑发高马尾学姐猛盯我辛苦锻炼的腹肌秒变蒸汽姬?我艹难道说会有黑皮短发假小子一脸嫌弃举起他衣领骂他变态吗?难道说难道说会有他最爱女扮男装法国香菜浴室忘带沐浴露环节吗!
“不是,你住天台上。”浅羽真悠反手扣住瓦尔基里核心,她淡淡说道,“我们给你搭了帐篷。”
……
“我捋一下,”杨威双眼无神地盯着眼前的大楼,准确得说是眼前这一根不比筷子粗多少的绳索。这栋砖红色的宿舍楼有三十二层高,他光仰头看着都觉得腿软,“我住天台上,但我不能坐电梯,也不能走楼梯和消防通道,我上下楼——”他拔了拔眼前这根绳子,“都只能靠这个?”
“这套装备部特置的滑索最早的用途是用来运载中轻型Overworld实装机,只要不超过20吨不存在断裂的风险,”浅羽真悠避开杨威的胳膊把滑扣搭在他腰上,一片片金属滑片弹出把他的腰部牢牢扣紧,“华国官方本来想在瓦尔基里的世界驻馆给你安排一间房间,但那离教学楼有五公里,经过协商后还是决定将你安置在离教学楼不远的学生居住区,保证你上下学便捷,”她脚一勾将放在地上的床垫挑起抓住,“但根据全体学生的强烈要求,你的活动范围只能位于天台,热水以及排泄需求你必须前往教学楼一楼解决,同样,你只能靠滑索上下。”
“喂喂喂,”杨威不可置信地说道,他似乎听到这栋楼内女孩子们的嘻闹声,但心里那点暗爽消失不见,“热水没有都好说,没厕所也太搞了吧?”
“世界驻馆内驻扎的也是各国Overworld使用者,那里也没有男性用卫生间。从瓦尔基里开始建立时就没有男性长期居住这里的预备方案。你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个,很多准备都很仓促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也正在努力想办法。”
“但现在不是‘回窗期’吗,驻馆内也没多少人,我去那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尴尬吧?”
“但那样你的交通出行不方便。”
“你可以来接我啊,用你的术式,那个蓝色的门!”杨威脱口而出,然后又后悔。
“可我只是你的班主任,我不负责让你的出行便捷。”浅羽真悠又开了一个蓝色光环把杨威的行李箱和床垫推入其中,做完这一切后她转过头来直视杨威的双眼,“我的术式是让我成为了女武神,不是司机。除了在Overworld里,任何请求她人使用术式来为个人谋利的行为都被视为挑衅,以后记住。”
“上去吧。”她指了指上面,杨威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上去,别跟我吵。
他脸上白一阵红一阵,还是讪讪地按了一下腰间的环盘,双脚离地前他低声说道,“抱歉。”
浅羽真悠不为所动,在视野中看不见这个让人有点不适的男生后才微微颔首,“欢迎加入瓦尔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