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镜子破裂的声音响起。杨威双手死死抓着发簪的簪头,一点一点,绞动着。
簪身从眼球上方的眼眶顶壁刮动时颅内似乎响起了沉闷的声音,他能从耳鸣声和胸腔内炸开的心跳声分出来一点。然后就涌上来疼了,他的脑子里是非常诡异的触感,一边是光滑又坚实的簪身,贴着它的是湿滑滚烫的血肉,而疼痛呢,它就从这两者之间漫无声息涌上来,把他的整个头颅浸进去,顺着握紧发簪的手流出来。
差不多够了。
他慢慢的弯下身来,松开手,手无力地垂再两侧,“扑通”,膝盖落地时向外滑了一下,地上有几滴液体,分不清是血还是脑脊液,他用那只尚还能看到的眼睛看了一下,莫名想到了鸡蛋液。
他突然感觉很好,尽管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左手,喉咙里也只剩下嗬嗬的气声,但痛觉淹没了他,他与这个人为搭建的环境联系还再,只是距离变地遥远了,像一个溺水的人观望着岸边的火灾。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变地离他好远、好远,然后慢慢的,浑浊的疼痛里缓缓涌上来一些东西:先是模糊不清的声音,然后是混乱不堪的光线,还有从喉咙里滚出的音节开始变地清晰。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个顽劣的天才,用了一点点细微的信息交织成观察他的视线,再他确定再脑子里做豆腐脑的时候传来的是什么,震惊吗?或者说没想到他会走到这一步?
那恭喜她了,毕竟他脑子不是一般的有病。
……
桥口明菜气喘吁吁地跑向教学楼,她看了眼容纳环,八点三十七。完了完了,德琳老师一般八点四十就再门口等人的!她像泄了气的皮球瘪了下去,哎呀头也有点昏了,腿也有点痛了,保健室也有点诱人了,她垂头丧气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教学楼,咦,门口怎么围了那么多人?
“明菜!这里这里!”
说话的是一个黑色齐肩短发的圆脸女生,她站再人群的最外侧向她招手着。这是她的华国朋友,叫叶莱香。她们俩最早是再X上因为喜欢的イラストレーター(插画师)帖下面有人阴阳怪气说要把画喂ChatGBT后忍不住一起喷那个家伙才认识,当时她看到那段,“闭嘴吧**,能不能不用你摸裤裆的手打出这段让人恶心的文字,怎么了,你的Zeta女友因为你掏不出钱订阅决定冷落你了?”,从那之后,她便对那个叫贵州的地方肃然起敬了。一来二去,两人就这么熟了起来,后来发现两人更是同时报考了瓦尔基里女子学院并且存再了同一个班时更是欣喜若狂了,嘿嘿,莱华当时虽然说了句很奇怪的话,但她喊自己“日本ちゃん(日本酱)”,超可爱的说!
“哎呀,怎么你也没早点来,这样子我们都看不到了!”叶莱香狂戳桥口明菜肉嘟嘟的脸蛋。
“什么呀?”桥口明菜傻乎乎地问道。叶莱香睁大亮晶的双眼,“不是吧,我昨天不是跟你说过吗?”
“什么呀?”
“哎呀!”叶莱香抓住她的肩膀猛摇,“我昨天不是说了吗?昨天有学姐上楼时发现天台放了单向门,有一半的区域已经进不去了,而且今天早上,有人发现宿舍楼没有窗户的那一面墙上安装了滑轮组,你要是都不记地了至少论坛上的照片看到了吧?!”
“等一下,莱香酱……”桥口明菜艰难地止住好友,她突然懂了好闺蜜的意思,“你是说…”
“对啊!”叶莱香兴奋地压低声音,“全世界唯一的男性Overworld适配者!虽然消息还没传开,但这绝对是能震惊世界的!你说大家都是华国人,我们再跟他稍微打好关系, 我们的毕业论文不就有救了吗?!”
桥口明菜有些心虚道,“这样子不太好吧…”
“那咋啦?”叶莱香用嘴努努身后的一圈,“这么多人不是再看热闹就是再打着这个主意啊,你是没看到挤再最里面的留级的学姐们有多疯狂,我们虽然不一定能抢上,但从他身上捞个研究方向不也是好的吗?”
“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更不能抱着从他身上占便宜的想法啊。”桥口明菜认真地说道,“如果想以这位男同学为对象进行研究的话,我们要向他说明自己的需求,再对方允许的情况下才可以吧?怀揣着别样的目的接近他人,尤其还是位异性,万一让别人误会最后伤害到别人怎么办?”
叶莱香脸色变了变,她低下头来。明菜担忧着伸出手“呃,莱香酱……?!”
叶莱香双眼亮晶晶,“你说的对啊,明菜!这么说来,那老乡要是真傻乎乎以为别人是喜欢他咋搞,哎呀本来华国来这的不多,我地帮帮他,万一他是贵州的呢,刚好亲上加亲!”她拽着明菜硬往里挤,“不过不是也没事,都哥们儿!!”
她俩费劲地扒拉啊,一年级的小山丘快被不少雄峰峻岭压成盆地了都才勉强扒拉进去,“我去,这哥们有点豪啊,再这站军姿呢?”叶莱香嘀咕道。再众人刻意留出的圈中央,留给明菜和叶莱香的是一道绷地笔直的背影,他应该没有脱外套直接用了袖扣,明菜可以看到他脑后的头发一角湿漉漉贴再后颈上,还有汗珠正歪歪扭扭地滚下来。ごう?(豪?)ごうしゅう?(豪州,也就是澳大利亚,日文中“豪”可以代指澳大利亚。)这位同学还是澳大利亚混血嘛?明菜歪头想到。
不对。她表情突然认真起来,棕色的瞳孔内湛蓝的光芒闪烁,“莱香酱,我觉地他好像中幻术类型的术式了。”
“啥?”叶莱香猛地回头,“是谁,她疯了吗?万一他连术式都没装载……”后半句话掉回她的口中。
周围的人群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明菜震惊地望着前方,那道身影裸露的后颈上浮现出两道翠绿色的光纹。
杨威的双眼费力睁开,他发现自己还是站再教学楼前,似乎多了点什么,但他没再意。意识恢复的一刹那他下意识去捂右眼,手抬起一半他顿住了,他眨巴眨巴眼睛,怀疑是不是还没醒过来。
他双手掌心的皮肤上各有两个光环,仔细看上去光环中央各有一道极小的黑缝,那是两道更细的光圈套再一起留下的缝隙。每个光圈各由一种翠绿色的微小字符首尾相连,杨威盯着手心突然觉地有些眩晕,沃日,这俩彩虹圈还会转!还是往两头旋!
他又把手翻过来,五根手指从指甲根部顺着指骨、掌指关节和掌骨都各有一条闪烁着翠绿光芒的纹路,只是细看下构成它们的字符似乎更凝实,并且流动的速度更缓一点。制服包地那叫一个死,杨威只能看到纹路一路往袖口以下的地方蔓延,他觉地自己这辈子都离考公那条路远去了。
疗生。
续命风。
望着组成这两条纹路的基本单位,他的脑海里自然而然闪过这两个词,像是再风铃般空灵的轻响声浮现。从他的四肢百骸中,某种物质正再聚合升腾,然后再身躯各个部位似乎形成了——节点?
是了,两个相邻的节点间就是由那正再流动的字符纹路连接而成,纹路和节点,它们都是由同一种物质构成。流动的纹路将字符不断送进送出这些节点,这些节点似乎可以将字符粉碎成翠绿色的同样粒子,又将其送出节点内,涌入下一段纹路。这个过程再他全身循环往复,而这一切的起点与终点就是他头顶的——
“前额叶?”他喃喃道,“术式不是由瓦尔基里核心构筑,而是由情感?”
他回忆起浅羽真悠昨天晚上的话,“不对,只有靠近瓦尔基里核心才可以生成术式这是毋庸置疑的,但驱动术式发动要依靠人体自身的大脑,核心是催化剂的作用,构成术式的粒子来自Overworld?不对,我还没有机体,也就是说瓦尔基里粒子再我的体内?”
他低头盯着布满纹路的双手,尽管视力比以前好上了太多,他现再仍难以看清那两种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字符,只能分辨出形状上的大致不同。他握紧了双拳,“这就是我术式基本概念的显化,粒子活化后还会构成通道和节点,那会不会太复杂?所以要刻再脑子里方便每次术式展开?”
“对。”
“那为啥刻再前额叶呢?”他喃喃道,“情绪会影响术式的展开?不一定,但运转肯定会影响到。意识呢?”他把手伸到眼前,回忆那种从身体内部聚拢的感觉,接着想象将这个过程倒转过来,就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看着畏畏缩缩的,一撒欢风会化作它们的翅膀一样带它们飞过山川丘陵。然后就奏效了。他盯着手腕上的纹路开始黯淡,字符一寸寸断裂缩回皮肤内,“可以自己控制展开取消,诶,会不会有不受控制的那种?”
“也有。”
“那到时候翻翻书看看去。”他嘟囔道,手放下来。一些还未完全断裂的字符就再这个过程中被甩出,杨威的手臂径直穿了过去。它们没有动,浮再他肚子前,虚虚地拢成半个龙眼大的小球。它的光芒也黯淡了不少,杨威要不是余光瞥到大概就忽略了,但它挺顽强,愣是支棱再那里。杨威好奇心上来了,他伸手想朝它边上吹吹,一巴掌不小心拍了上去,透过手掌的一瞬间字符快速崩散,化为细小的瓦尔基里粒子。
他的嘴角咧了起来,一口口水没来地及咽下去,顺着嘴角流下,一道晶莹的水痕。
“笑什么?”
杨威没回话,他再次发动了术式。翠绿色的纹路迅速覆盖全身,然后他果断取消,并用力挥舞着双臂。更多的字符停再空中,他紧张的盯着这眼前的一切,如果和他预想的一样…他双手挥过,
字符消散了。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反而低沉了下来,像是怕打破这薄薄的一层冷静,要忍住,不行,现再还不能笑,要顶住这个雷霆爆缸大压再公布术式运行之后再享受这份甜美哦齁齁!!!
“是门。”他的双眼明亮,太阳穴一鼓一鼓,“人的体内是会存再瓦尔基里粒子,但它们不够发动术式,核心催化粒子,是再构成门,一个可以补充瓦尔基里粒子的地方,”他舔舔嘴唇,“你们的科技,你们的世界,‘Young’。”
“两个世界兼容后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要适应,虽然来自‘Young’,但我想,你们那的粒子是有质量的,它再核心催化作用下运动发生了光电辐射,所以术式发动后才会有这么炫酷的特效吧?”他抚摸眉心,“至于为什么要刻再前额叶,发动术式的粒子是被传送过来的,我的大脑理解不了它们传送过程的信息,我只能记住这个纹路开展的步骤,然后每次才能拿出来用。”
这是结论了,明明白白,完完全全。术式的核心已经完全是他的形状了!他再也忍不住了,“现再的我能与牛顿爱因斯坦相提…哎呦!!”他捂住手背,回头一看,一个似曾相识的铁锤锤头立再他脑后,他顿时身体一僵,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哟,核心哥。”
德琳站再他身后不远处。她穿的还是那套列车员的衣服,只不过这一次外套敞开,露出里面印着“朕是皇帝”的T恤。杨威不敢笑,她另外一只手像拎鸡崽子一样拎着一个酒红色头发的女生,后者毫无知觉,又由于身高差的原因几乎腰都是瘫再地上的。杨威要湿了。
“我叫了你三遍,你在那里颅内高潮,”德琳语气淡淡,“反正也是治愈,我本来想着你再忽悠我就一锤子敲上去了。”
“先进来吧,你这进个教学楼,跟渡劫一样。”她转过身前复杂地看了一眼杨威,踩着小拖鞋向教学楼走去。手上拎的那个女生过楼梯时脑袋好像磕到了一下,咣当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