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说我在期待着什么，但就这么迎来美好的清晨也实在不是我想象中会发生的。
老师只似个白色的美梦暂歇在我的床侧，阳光落在她的身旁，被钟声打搅，雾凇般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就这么望了会儿同靠在一个枕头上熟睡的精灵，在我即将感叹这个美好早晨的不可多得时，目光不由得往下瞟了瞟。
满脑子又只剩一种情感了……
今天放学后我一定要好好让老师学会“艾尔莎家的穿衣服规则”，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就是——除了洗澡外不可以不穿衣服……不对，就算要洗澡也得到了浴室才能脱光！
……
在过去短短两天里，一切混乱却真实地发生着。
我最重要的老师向我表达了爱意，我唯一的朋友最重要的两个秘密（我是这么认为的）也都被我知道了。
可以说我和她们间的关系猛然有了巨大的转变，可出乎意料的，这一切并不如我以为的伤精费神。
学院里和阿泽娜更频繁的聊天，结课后则仿佛回到了一年多前，门后的菲林老师总是让我安心。
生活平静得如清风般飘过。
如此度过了数天，我发现自己居然在享受现在的日子，不，我早就在享受了，只是如今更明显些。
要是永远如此，我想必会在幸福中走向美丽的天国，只是享受这种幸福的人是我，说不定会被包裹着我的蜜糖完全融化掉吧。
……
顺带一提，就在前天菲林老师第一次统计了我手腕上的图案。
对此，该说她漫不经心还是浑身惬意呢？
我忐忑地等待着老师的结果，也就在这时我明白了这个“游戏”在一开始就不公平的地方——
几乎算得上一无所知的我，完全一厢情愿地认为这件事会像老师所体现的魔法造诣般被专业、无可辩驳地解决，接着宣布出一个我们都信服的答案。
可我身上的魔法，观察的计划，以及等等的各种规则……一切都是老师一手策划的，我要怎么保证事情真的如我期待的那样发展呢？
和老师相比我无论如何都只是个孩子，别说制定规则和胜负间的博弈，仅仅是试想用同样的思考强度和老师对弈，就让我怀疑自己真的有那个上台的资格吗？
说到底，这只像一场大人和小孩间的玩闹。
就是这样，老师才会用“游戏”去称呼吧。
为此，我看着老师端详着的图案问道：
“老师……真的想弄清我的情感吗？”
菲林老师浅浅笑着。
有多少人见过这个笑容？越是意识到我和老师的差距我便越发会想，这样的女性说她爱我，我真的承受得了吗？
答案从那天中午其实就确定了。
“小艾尔莎还记得我在开始游戏那天时说过的话吗？”
“……嗯，勉强记得吧。”毕竟实在印象深刻。
“我要做的，是帮助小艾尔莎弄清自己的情感，是这样吧？”
“唔……”就是这样的说法，我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但是！老师已经认定了我……对老师有恋爱的想法了吧！这里的一切又都是老师在主操，说到底，其实……老师想怎么说，给出什么样的答案都是可以的，不是吗？”
这时我久违地感到了心慌，连天花板都摇摇欲坠。
说这样的话意味着我在宣布对老师的不信任，就算是我也知道，有的事情模模糊糊过去了都比直接拎出来谈明白要好些。
可我不能忍受。
我忽而在想，老师要是对我只是一时兴起呢？毕竟什么初遇时就一见钟情了，接着相伴余生共同白头也实在和我不适配。
说起来老师多大了？这个问题我一直没有问，我不可能是老师唯一心动的人吧。
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这是霸道总裁剧情吗？不是的，我没有女主人公那样的魄力。
那……老师的这份心意能持续多久？在如潮汐般退去后我又该怎么办呢……
并不清楚当时我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菲林老师把我拥进了怀里。
“为、什么……？”
老师真的会读心吗？面对我即将撕破一切的疑问，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我说过的吧，我和小艾尔莎是同一种人。”
“……额，嗯，我问老师……爱我的理由时，老师是这么说的……”我又哭了出来，实在太丢人了。
“因为啊。”她轻拍着我的后背，语气中任我找遍了也没有发现责怪。
这种做法是“爱人”间该有的吗？母女，或者师生才更适合吧。
“我和小艾尔莎都是，只需要自己就能活下去的那种人。”
“……欸……？这个，……和我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而且我不是那种人，只剩我一个人的话，我想必会在静谧中融进墙土里。
“小艾尔莎会骗我吗？”
“欸？不会。”我没搞明白，但答案还是知道的。
“那同样的事，我也是不会做的。”
老师说着，再次跳过了很多我想问的东西，等我把模糊的问题从脑袋里整理出来时，已经没有开口的机会了。
我们间的谈话总是这样，有很多细节明明不能就这么让它们溜走的。
“想看看结果吗？”
“……嗯。”
在我手中的只是两张用魔法勾勒出的、看不出有什么关联的图表。
比起“从中找出我爱慕老师的证据”，更吸引我注意力的是，老师常常平静的外表下，内心的活跃居然丝毫不比我逊色……至少“爱”是这样的。
“所以……结果是……？”
并没有看出什么来，我不安地问出口。
“暂时，我也不知道呢。”
“欸……怎么这样。”
“毕竟是要长期观察才行，慢慢来吧，不要心急。”
“……好。”
这样也好，我能继续沉溺在这段不用改变的关系里，在我的老师、我的朋友的陪伴中一直走到天国中去。
为什么是天国？大概因为我最重要的人也向我表达了——我是她最重要的某个人。
“只是一个人也能活下去”显然不是我做得到的，老师在这件事上看走眼了呢。
……
静静躺靠在床头，老师读着一本我连文字都看不懂的书。
我靠着同一个大枕头，侧卧身子，也企图从那些胡乱的符号间找出些什么来。
“是周边公国遗迹里发现的。”
老师随口一提，解释着书的来历。
接着她合上泛黄的纸页，望着身侧的我说道：
“明天不要忘了去学校广场参选课题。”
“额，咦？”这倒是提醒到我了，“还有专门设立课题的必要吗？”
“嗯，毕竟我们一开始就是这么约定的。”
好吧……如果是老师的话，就算抱着“游戏”的心态，也应该不会搞砸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