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到，甚至能听见沙漏落沙的声响。
克里斯举着戒尺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彻底石化。他活了两百多年，杀过黑龙，平过兽潮，却从没像现在这样，脚趾头恨不得在木地板上抠出一个大洞好让自己钻进去。
“逆徒！快想办法糊弄过去！”克里斯狠狠瞪了苏眠一眼。
苏眠倒挂在半空，心中震撼：大哥，都摆出这副架势了，还能怎么糊弄？你当他瞎子呢？
但事到如今，人在屋檐下——准确地说是吊在房梁下——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端起一副高深莫测的学者姿态。
“卢瑟斯先生，你来得正好。”苏眠悠然开口，“我和我的学徒，正在测试一种全新的冥想开发方式。我称之为……逆向激励法。”
卢瑟斯弯腰捡起地上的魔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把分院长倒吊起来的冥想法？这可超越了法术界两千年来的常识……”
“常识之所以是常识，就是因为还没有被打破。”苏眠神色肃穆，双手在胸前比划着毫无意义的法印，“当身体处于倒立状态，血液会迅速涌入大脑。大脑获得了更多能量，就会冥想到寻常坐姿无法企及的深度……”
克里斯嘴角抽动了一下。这逆徒，瞎话真是张口就来。
卢瑟斯的视线移向克里斯手里的凶器：“那这把尺又是做什么用的？”
“戒尺……自然是用来测量的……”苏眠面不改色地继续信口开河，“高度不同，魔力浓度也不同，所以……每当我的脑袋下沉一分，苏眠学徒就会用戒尺记录刻度，以此推算精神力消耗的阈值。”
眼看卢瑟斯还要再问，苏眠连忙顿了顿，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
“卢瑟斯先生，学术研究向来是孤独且不被理解的，您这样突然闯入，打断了我们最关键的一组测算，我们刚才的研究也付之东流了。”
卢瑟斯盯着苏眠看了足足三秒，脸上露出一副极其复杂的神情。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扯淡，但就静静地看着你编，就是不拆穿你。
“咳。”克里斯终于松了一口气，手腕一抖，散去了魔法绳索。
磅！
苏眠猝不及防地从空中摔落，狠狠砸在了地板上。
“克里斯，你这狗东西……”她咬着牙小声哼哼几声，连忙爬起身子，理了理衣服，随手将银发挽到耳后，端起了分院长的架子。
“卢瑟斯先生大驾光临，应该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卢瑟斯收回打量的目光，从黑袍内侧取出一份盖着火漆印的羊皮卷，放在桌案上。
“教师评议会刚刚召开了紧急会议。”卢瑟斯声音低沉，“有超过半数的评议员联名提议，撤销陨星分院，将现有的资源和名额并入其他分院。”
克里斯眼神一冷，“那群老东西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卢瑟斯看了克里斯一眼，没理会一个“三阶学徒”的放肆，转而直视苏眠：“你在哥布林巢穴魔力枢纽受损的事已经传开了。以目前医疗院的技术，根本无法修复。”
“以我们现有的技术，无法修复魔力枢纽。而一个失去力量的大贤者，加上一个只有三阶的废柴学徒，连三流佣兵团都打不过，更不可能守住一座分院。”
“凭什么……”克里斯刚要说话，却被苏眠伸手拦住。
苏眠笑嘻嘻地摸了摸下巴，“若只是传达一个消息，派一只猫头鹰来就行了，何必副校长亲自跑一趟……您应该是来谈判的吧？”
“聪明。”卢瑟斯手指在羊皮卷上敲了敲，“我可以动用副校长的否决权，替你们把这份提案压下去。作为交换，克里斯院长，你需要帮我揪出阿卡纳教会安插在学院里的内奸。”
苏眠眉头一挑：“阿卡纳教会？那帮妄想发动‘第二次诸神黄昏’的疯子？”
“是的，五大分院都已经被渗透了……评议会恐怕也不能幸免……”卢瑟斯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那我可真要感谢你的信任了，你怎么不顺便怀疑下我们？”苏眠没好气地问。
“克里斯·玛斯，你背叛阿卡纳教会之后，他们下达了最高级别的必杀令。”卢瑟斯竟忽然自嘲地一笑，“现在，我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被阿卡纳教会追杀的你而已。”
苏眠猛地转头看向克里斯，眼神里写满了震撼。
不是吧大哥，你平时出门到底是怎么跟人打招呼的？先是哥布林和魔龙，怎么连全世界最恐怖的反派组织也让你惹上了？
你这四面树敌的能力这么强，怎么没派你去沙漠种树啊？
克里斯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假装没看懂。
苏眠深吸一口气，冲着卢瑟斯竖起了三根手指：“这活能干，但风险太高，我需要：第一、学校武器库的调用权；第二、三万金币的活动经费；第三……”
“你若是不接，明天一早就会全票通过撤销陨星分院的提案。”卢瑟斯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走向门口，“那时候，你和你的这位学徒，将会被所有战争学校驱逐。”
我去！整片大陆一共就十三座顶级战争学院，你这样搞，岂不相当于全行业永久封杀？！
“等等！”苏眠连忙呼喊：“接！这活，我们接了！”
卢瑟斯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随手抛了过来：“这是我的第一个怀疑对象，怎么查，用什么手段，我不管，我只要结果。”
苏眠接住纸条，手指捻开折痕，低头看去。
“芙莉娅·温德尔。”
居然是她。
卢瑟斯推门离去，房间里的气氛再次冷了下来。
克里斯冷着脸看向苏眠，“芙莉娅目前执掌女神分院，手握实权，手底下养着几十号高阶法师，还有五人已经到了专精级。你准备怎么查她？”
苏眠往那张三条腿的破椅子上一瘫，翘起二郎腿：“还能怎么查，直接登门拜访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登门拜访？”克里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两年前当众拆穿过她学术造假，还一剑劈了她的实验室。我和她势同水火，你用什么借口去见她？”
苏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怎么世界上到处都是你的敌人？你怕不是有什么反社会人格吧？
苏眠双手一摊，“既然以前得罪过人家，现在咱们落魄了，只能能负荆请罪，低个头认个错，很合理吧？。”
克里斯皱眉，显然没听懂这个异界词汇：“负……什么……请罪？”
苏眠比划了一下：“这是的一个成语，意思就是，光着膀子，绑满带刺的荆棘条，跑到芙莉娅家门口道歉。按照礼数她肯定要请你进去吃顿饭，喝一杯和解酒……”
她刚说到一半，忽然感觉周围一阵寒意。再看克里斯，两眼的怒火都快喷出来了！
“逆徒！你想死是吧！？”克里斯额头青筋暴起，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将她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你做什么？我这是为了保护分院啊……”苏眠四肢腾空，拼命扑腾挣扎，“不就是道个歉吗？你这死要面子的精灵，难道非要等分院被撤了，咱俩一起去喝西北风才高兴？！”
克里斯往椅子上一坐，顺势将苏眠按在了自己的膝盖上。一手按住她的腰，另一手扬起掌风，狠狠滴抽在苏眠的后面。
“嗷！”苏眠痛得眼泪狂飙！
“逆徒！无耻！”克里斯咬牙切齿，巴掌如雨点般落下，“那是我克里斯·玛斯的身体！你居然想顶着我的身体，光着上半身在大街上晃荡？！我今天不把你打清醒，我就跟你姓！”
“啪！啪！啪！”
“啊！错了！主人我错了！”苏眠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座高塔，“那只是个修辞手法……嗷！乖乖再也不敢了……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