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说鹤见长官到底想干什么？」
鹤见司的办公室前，最前方的沙耶突然开口询问。
「很明显吧。肯定又要给我们安排什么麻烦的工作。」
早就对鹤见司的为人了如指掌的刹那想都没想就抛出结论。
「不过有点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不直接在通讯里把任务说清楚？」
刚刚鹤见长官发出邀请后就直接切断了联络，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
然而就是这种不容拒绝的态度，让一辉不由得格外谨慎。
「算了，进去再说。」
沙耶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随后敲响了办公室的大门。
「鹤见长官，第38实验小队报到。」
「进来。」
尽管熟悉的亲和嗓音让所有人都顿时有了转身回去的冲动，但沙耶还是伸手转动门把。
「欢迎啊，第38实验小队的诸位。」
门后，鹤见笑着打了声招呼。
他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手里还拿着一只白瓷茶壶。那副笑容与平时没有区别，温和、亲切，仿佛真的只是临时起意，把他们叫来喝茶。
「站在门口聊天也可以，不过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依旧摸不清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所有人也只得坐到茶几前。
「只是普通的焙茶，机关食堂今天剩下的，希望各位不要介意。」
「机关什么时候这么节俭了？」
「不，我们只是把预算用在了更需要的地方。」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啊？」
已经不打算继续在预算只有免费焙茶的地方浪费时间了，一辉打算直入主题。
「是庆祝。」
「庆祝？」
鹤见司一边一连摆好9个茶杯，一边说出了一辉完全不能理解的词汇。
「毕竟你们令我刮目相看啊。」
他的视线依次扫过茶几旁的六个人，最后停在一辉和露比身上。
「没想到原来不入流的你们竟然在涩谷大放异彩，真是世事无常啊。」
「……长官过奖了。」
面对此番突然的夸奖，一辉只能随口附和。
「不必谦虚，你们现在同时拥有两位纹印者，其中一位是一等搜查官，另一位则是猎手武装适格者，其他人在专业领域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可以说实力已经不输精英小队了。」
「啊，不，从编制上来说，我们依旧是……」
「放心，机关是信奉唯才是用的地方。」
完全没有理会沙耶的补充，鹤见司依次给所有人送上茶水，接着又端出一盘点心，结果刚放下就被露比整盘端走。
「不过也正因如此，我这里正好有件事，需要交给像你们这样有才能的人去完成。」
鹤见司抬手划开终端，办公室中央的全息投影随之亮起。
先出现的，是一片被群山包围的水域。
深蓝色的湖面在画面上缓慢起伏，岸边是绵延的山林与盘山公路。地图右上角标着地点——东京西部，奥多摩上游，八津代水库。
「今天凌晨四点十七分，八津代水库的水位开始异常下降。」
「当地水利系统没有收到泄洪指令，周边区域没有出现大规模渗漏，也没有检测到足以解释水位变化的地质活动。到目前为止，水位已经下降了十一点六米，而且还在下降。同时……」
投影画面切换成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村庄。
整体看上去颇为老旧，完全是上个世纪的模样。木制房屋沿着河岸排列，远处还能看见一座小型神社。照片边缘有些模糊，像是从旧档案里翻拍出来的。
「八津代村。六十年前，为修建水库而整体迁出的村落。按照历史资料，这里原本应该始终沉在水下。」
「所以现在水位下降，它重新浮出水面了？」
「没错。昨天上午，巡检无人机拍到了村落屋顶。今天凌晨，旧神社的鸟居也露出了水面。」
「沉没村庄！这是寻宝故事的开头吗？」
好奇心大发的露比随手放下已经空掉的盘子，打算凑近看看，却被一辉一把拉了回来。
「如果宝藏是发霉的木头和淤泥，那确实很有吸引力。」
「不，那里确实有宝物。」
「什么？」
老掉牙的设定突然化为现实，众人都有些难以置信。
「已经通过相关的检测得到证实，那里有一枚遗落的“羽毛”。不，准确地说现在还是“灰羽”，但应该不出72小时就能完成修复，变回真正的天使之羽。」
羽毛之中存在的能量虽然庞大，但也绝不是无限。灰羽，就是羽毛耗尽能量后的样子。不过，羽毛之中的能量可以随着时间自己回复，也就是说，只要把灰羽藏在什么地方，总有一天它能变回真正的天使之羽。
「所以，我们需要去回收这枚“羽毛”吗？」
沙耶不知何时已经进入了分析模式。
「不，还不到时候。你难道忘了吗？绫辻队长。」
「啊…」
鹤见司切出卫星俯视图，换成无人机航拍画面。
理所当然，里面没有人活动的痕迹，但也绝对不冷清，因为……
画面中，不少畸变体散落在村庄四处，俨然一副占领的模样。
「那座村子，已经变成灰烬场了，甚至规模还在扩大。」
灰烬场，是机关训练学校的重要课程之一，但直到现在也未能完全解明，无论是成因还是预兆都没有明确规律。目前只有三点可以确定：，首先灰羽变回羽毛的过程中，灰烬场一定会出现。其次就是，那里是字面意义上，畸变体的地盘。无论是畸变体的数量、攻击性和战斗力都远超外部。至于最后，也是最危险的一条……
「进去太久就会出现幻觉，根本没法回收，你连这个都忘了？」
「不，不好意思……」
虽然原因不明，但很多进入过灰烬场的人回来后都曾这么说。自己在那里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但说法实在杂乱无章。有的人说看到了死去的亲人，有的则是幻想中的自己，有的甚至是世界末日的样子……
鹤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回收羽毛的事先不急。机关会在外围建立隔离线，并对周边区域实施遮蔽，防止普通民众靠近，也防止内部的畸变体外泄。等到三天后，在场部队会顺势展开回收行动，明白了吗？」
「那么，我们负责什么？」
「第38实验小队作为先遣队前往现场，收集具体数据，完成第一轮实地考察。记住，不要贸然行动。」
「好……明白了。」
沙耶似乎已经确认完了所有问题。鹤见也关掉投影，办公室恢复了原本的明亮。然而……
「如果恢复速度比预测更快呢？」
「嗯？」
可能是出于谨慎，沙耶很快便再度开口。
「七十二小时只是估算。如果灰羽提前恢复，或者现场情况允许回收，先遣队有现场处置权限吗？」
「当然。」
回答来得异常干脆。
「虽然第38小队的任务是侦察，但也没必要过于教条。如果真的存在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你们完全可以在报告后酌情行动。前提是，必须在灰羽变回羽毛后。」
「明白。对了，这种大型行动应该不会只有我们出动，其他小队呢？」
「关于这个……」
一份文件被交到了沙耶手中，她看完后众人也互相传阅。
【死亡：17人 重伤：26人 失踪：3人】
「如各位所见，涩谷行动中T.A.D.的损失并不小，现在尚未完全恢复战力。所以，这次行动以阵地防御为主，不要随意交战。」
当时，突如其来的狂热现象导致第一批参战搜查官损失惨重，推测与纹印者的能力有关，甚至有整个小队全军覆没的记录。
「这次行动，就从有能力参与且编制完整的队伍中选择，也就是第4，第13，第17，第38这四支。第4小队已经先行出发了，主要的作战由他们承担。三天后的回收任务也由他们负责。」
「会不会有点少了？毕竟村庄的规模并不小，而且还有灰烬场的存在……」
「不，这样刚好。」
沙耶接过一辉手中的文件，然后将其还给鹤见，开口分析。
「这次行动无需正面交战，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等灰羽变回天使之羽，灰烬场也会自然消退，回收羽毛靠这些人足够了。」
「没错，不必担心，后勤支援也会按相应的规格来，等会队长直接去申报就行。至于现场总指挥——」
鹤见停顿片刻，视线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很快就会见到。」
门外的走廊忽然传来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片刻过后，办公室的大门应声开启。
而门后现身的男子，让五人中的四人不禁直冒冷汗。
穿着机关常用的深色制服，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头发剪得极短，近乎贴着头皮，肩背笔直得像是连走廊里的空气都必须从他身边绕开。
（为什么是他啊……）
就当一辉还没想好该不该敬礼时，刹那和沙耶就已经霍然起身，摆出一副标准的敬礼姿势，而玲也紧随其后。
「好久不见，神乐崎，绫辻还有九条。」
无论是平时高傲的刹那，自尊心极高的队长还是嘴欠的玲，在他面前似乎都和犯错的孩子没两样。
「一辉，他是？」
小队中唯一不认识他的霞对一辉抛来疑问。
「啊，他是……」
「在原。」
「是。」
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回答。没办法，身体记忆是很难修正的。
灰原永也，机关训练学校的教官。也是现在站得笔直的那四人在训练学校时的战斗教官。
而现在面前的男人，显然没有因为多年不见而变得更加亲切。
「灰原教官。」
鹤见司站起身，朝他点了点头。
「这次就麻烦你了。」
「嗯。」
灰原走到桌旁，在鹤见对面坐下。
「你们是这次行动中唯一一支实验小队。可灰烬场不会因为你们是实验小队就降低危险。」
灰原的目光逐一掠过众人。
「所以，从现在开始，所有判断都必须以活着回来为前提。」
「明白了吗？」
「「「「明白！」」」」
依旧是熟悉的问答，就和一辉记忆中的日常并无二致。
「还有，在原，等会跟我来一趟训练区。」
「是！」
（为什么，该不会是刚刚没有及时报到惹他生气了吧？）
「一长，一路保重。」
「为什么队长你的语气像我已经被判死刑了一样？」
「灰原教官单独把学生叫去训练区的时候，通常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你不要在这种时候帮我恢复记忆啊！」
「我刚刚查询了一下训练区的医疗室库存。冰袋、止痛喷雾和固定夹板全部充足。」
「为什么你第一时间查的是那个？」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等会你用得上啊。」
「合理。」
被抛下的一辉顿时觉得胃部隐隐作痛。但一想到拒绝也只会被加练，他还是顺从地跟上。
「等等。」
身后突然响起刹那的声音。她依旧笔直地站在茶几旁，眉头却紧紧皱着。
「为什么只叫他？」
「神乐崎。」
「到！」
灰原教官转身将目光投向刹那，她原本还带着几分不满的表情，在那毫无情绪起伏的视线下极其明显地僵了一下。
「医生给你的活动限制，解除了？」
「…………」
刹那的视线缓缓飘向另一边。
「基本……已经好了。」
「我问的是解除了没有。」
「……没有。」
「那就执行。」
「是……」
刚刚还想替自己争取一下的一等搜查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气势。
「在原，别发呆。」
「明白！」
灰原教官的视线再度落到一辉头上。
「还有，带上你的搭档。」
「诶？」
「就是那边那个女孩，你的猎手武装。」
一辉顺着灰原的目光向角落看去，不知什么时候从一辉身边离开的露比正蹲在那里，和什么人聊的热火朝天。
「呐呐，告诉我嘛。父亲大人之前是什么样啊？」
「……」
「还有，你和那边那个有点可怕的大叔是什么时候契约的？你又问了什么？」
「……」
「啊，对了！还有……」
「……吵……」
至于被她搭话的那名少女，此刻正蹲在角落里打游戏，玩得正过瘾，完全没有理会露比的打算。
「欸——好过分，姐姐！」
……姐姐？
「走了，赛菲尔。」
「好。」
少女即刻收起了掌机，回到了灰原教官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