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璃她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却也听出了对方似乎并没有恶意。
只是……
自己好端端地在这里施粥，怎么就惹上了一个想调戏自己的家伙？
想到这里，沈月璃唇角微微一抿，心里竟生出几分好奇。
她转头吩咐身旁的侍女。
“这里暂时交给你们了，记得让大家排好队，别挤着老人和孩子。”
“是，小姐。”
沈月璃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上，那人身披黑袍，站在人群之外。
难道……是他？
沈月璃款步走到林夜面前，唇边浮起一抹浅笑。
“我看你在这里站了许久，若是来领粥的，不妨过去排队。”
林夜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沈月璃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姑娘误会了，在下并非来领粥的。”
“那你在这里站了这么久，是在等人？”
“算是吧。”
林夜稍作停顿，拱手道：“在下牧尘，方才见姑娘亲自施粥，心中颇为钦佩，倒是有件事想与姑娘商谈。”
“牧公子想谈什么？”
“关于城中流民的安置。”
林夜看向街道两旁排队的流民，缓缓说道：“姑娘今日施粥，确实能解他们一时之困，可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牧公子既然看出了问题，想必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略有一些想法，不过此处人多眼杂，不便细谈。”
林夜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家酒楼。
“若姑娘有兴趣，不如随我过去，咱们边吃边谈。”
话刚出口，他心里便有些后悔。
［我是不是太着急了？这才刚见面，就直接邀请人家去酒楼……］
［完了完了！肯定要被拒绝！］
沈月璃看着眼前的黑袍青年，终于确定，刚才听见的声音正是出自他心中。
“既然牧公子有意相谈，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夜抬起头，一脸诧异。
［咦？居然答应了？］
［这姑娘这么单纯的吗？］
沈月璃听着脑海中再次响起的声音，眼底笑意不由深了几分。
两人刚走进酒楼，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掌柜便快步迎了上来。
当他看清沈月璃的模样时，神色顿时一肃，正要上前行礼。
沈月璃却不动声色地抬起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待两人走远，掌柜才缓缓直起身。
在这云州城中，能让大小姐亲自陪同前来，想必身份绝不简单。
他立刻招来一名伙计。
“去把店里最好的食材都拿出来，所有招牌菜全部备上！万万不可怠慢了贵客！”
“是！”
二楼雅间，林夜在桌旁坐下，抬手示意沈月璃入座。
“不知牧公子关于安置流民有何高见？”
林夜为她倒上茶水，随口道：“其实所谓流民安置，不过是我想见姑娘的借口罢了。”
说着，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在沈月璃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向她白皙的脖颈。
“沈姑娘生得这般绝色，又心地善良，不禁让人一见倾心。”
［听到我说这种话，这位大小姐绝对会生气！］
［快用水泼我，然后赶我走吧！］
沈月璃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自幼便见惯了男人的讨好与奉承，无论是借着生意往来刻意接近，还是仗着家世大献殷勤。
但像眼前这般，费尽心思想让她厌烦的，还是头一回遇见。
“牧公子倒真是直白，不知打算如何让我相信你的诚意？”
林夜看着她，神情有些错愕。
“等等……”
“我骗了你……你不生气？”
“生气自然是有些的，不过牧公子既然愿意坦言相告，我也不好再计较什么。”
“况且，方才说的话，也不算什么过分之言。”
林夜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还不算过分？］
［姑娘，你对轻薄之徒的容忍度是不是太高了？］
他盯着沈月璃看了好一会，终于坐不住了，起身绕过桌子，径直走到她面前。
沈月璃刚要开口，林夜的手便托住了她的下巴。
她微微仰起脸，与林夜四目相对，既没有躲避，也没有露出半分恼意。
［不是！这都不反抗一下吗？］
［看来，只能使用那招了！］
“姑娘生得如此貌美，在下实在喜欢，若是能与姑娘亲近一番，倒也不枉此行。”
沈月璃看着他，唇边笑意浅浅。
“公子这话，未免……”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抬手扶住额头，身子轻轻晃了一下。
“牧公子……我怎么忽然有些头晕？”
她的视线落在茶盏上，眉心微蹙。
“莫非……是这茶……”
话音未落，她身子忽然一软，径直朝林夜倒了过去。
林夜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沈姑娘？”
见她没有回应，林夜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茶盏。
［不是吧？怎么忽然就晕过去了，难道真是茶出了问题！？］
他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我可没在茶里下药啊！”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里面的贵宾，在下已经将本店的招牌菜都准备好了。”
“劳烦您开门让我将菜送进去。”
林夜脸色骤然一变。
［菜？什么菜？］
［我根本就没点菜啊！］
他看了眼怀里昏迷不醒的沈月璃，又看向桌上摆着的茶盏。
［坏了！这要是让人看见，还不得以为我对她做了什么？］
林夜连忙扶着沈月璃坐好，又将自己的黑袍脱下，将她身体完全遮住。
随后，他快步走到门前，拉开了房门，一名端着托盘的伙计正站在门外。
“这里都没点菜，谁让你来的？”
伙计连忙解释：“是掌柜吩咐的，说小姐带着贵客登门，不能怠慢，所以特意让后厨准备了一桌招牌菜。”
“小姐？”林夜眉头一皱。
“难道这家酒楼也是沈家的产业？”
伙计点了点头，语气颇为自豪。
“那是自然。”
“这云州城中，至少有一半的商铺都是沈家的产业，沈小姐更是沈家这一代的掌上明珠。”
林夜神色一僵。
［我竟然在沈月璃的地盘上，调戏了她！而且她现在还昏过去了。］
［完了完了！这下麻烦了……］
伙计见他半天没说话，朝雅间里看了一眼，疑惑道：“咦？怎么只见那位贵宾，沈小姐呢？”
林夜连忙侧过身，挡住伙计的视线。
“沈小姐刚刚有些事情出去了，马上回来。”
说着，他伸手接过托盘。
“菜给我就行，没什么事就先下去。”
伙计连忙点头，恭敬地退了出去。
林夜双手端着托盘，顺势用脚带上房门，走到桌边将托盘放下。
他坐在凳子上，长长叹了口气。
“唉……我这也太失败了！怎么连让人讨厌都做不到。”
听见林夜的抱怨，沈月璃唇边不由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身为沈家大小姐，身边之人对她无不恭敬有加，说话做事也总是循规蹈矩。
这场意外的相遇，反倒给她平淡的日子添了几分趣味。
林夜看了眼仍靠在椅背上的沈月璃，起身走了过去。
他将盖在她身上的黑袍收回纳戒，又顺手替她理了理衣袖。
“沈姑娘，有些话也只有趁你听不见的时候，我才好说出口。”
“其实，我并不是牧尘。”
“今日冒充他的身份接近你，只是想让你对他留下不好的印象，往后尽量离他远一些。”
［唉，可惜她听不见这些话，等真正的牧尘出现，她恐怕还是会被那家伙骗到。］
［这么好的女孩子，最后却因魅体沦为牧尘提升修为的工具，甚至被当成双修炉鼎，真是有点让人受不了啊！］
话音落下，沈月璃唇边那抹浅笑渐渐淡去。
天生魅体的秘密，除父母外便无人知晓，眼前之人却能一口道破。
更让她在意的是，眼前之人似乎知晓未来发生的事情。
林夜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可刚走出几步，他又想起了先前在街市上看到的情景。
沈月璃亲自安排施粥，耐心安抚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仍趴在桌上的沈月璃。
“算了，难得遇上一个真心为流民着想的人，我就帮你一把。”
林夜转身走回包厢，找来纸笔，将原著中安置流民的办法写了下来。
写完后，他将纸张放在沈月璃身旁，又特意用茶盏压住一角。
“希望能帮上忙吧。”
说完，林夜便不再停留，转身朝门外走去，此时他已经脱下了黑袍，恢复了原本的装束。
酒楼里的伙计并未认出他就是先前陪沈月璃上楼的那位客人，因此也没人上前询问。
眼看就要离开，楼上忽然传来一道温婉的女声。
“公子，这就要走了？”
他脚步一停，下意识抬头望去。
二楼雅间的窗户不知何时已经打开，沈月璃正倚在窗边，单手托着下巴。
她眉眼含笑，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拂动。
“桌上的菜都快凉了，您这是准备去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