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现在连以前的工作都不记得了？”
叶梦璃有些头疼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
“抱歉，这位小姐……”周平翻了翻自己的备忘录，迟疑地回答，“上面确实写着，我以前是做异能洞后勤登记的。”
“啧。”
还真是来晚了一步。
叶梦璃原本还打算从他嘴里问出些关于当年凰族秘境的事情，结果这个家伙倒好，竟然把全部记忆都给卖了！
不过……
她的目光落在周平手里的合同上。
“你跟我来。”
“啊？去哪里？”
“长明公司。”
叶梦璃指了指他手里的合同。
“既然能卖，自然也有办法买回来吧？”
周平愣了一下。
“可是，我刚刚才卖掉……”
“钱我出。”
“不是，我……”
“还有什么问题？”
周平看着眼前一身华贵装扮的红发少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银行卡。
这位小姐究竟是什么人啊？
不过，既然她愿意出钱，去问问倒也没什么损失。
“那……麻烦你了。”
——
第七辖区，长明公司。
作为掌握了「记忆」奇点技术的公司，它的总部大楼位于长明区最繁华的主街道。
即使已经到了深夜，大楼内部仍然灯火通明。
玻璃门上印着一个大脑形状的标志，中央则是象征着循环的图案。
叶梦璃领着周平走进大厅。
“欢迎光临长明公司！”
一只穿着黑色小西装的兔子玩偶，正站在迎宾台后面，朝两人挥动毛茸茸的爪子。
它有一双圆溜溜的纽扣眼睛，脖子上系着红色领结，胸前还别着一块工牌。
“请问两位是来出售记忆，还是购买记忆的呢？”
“赎回。”
“好的！请前往二楼记忆交易服务中心！”
兔子玩偶将号码牌递给叶梦璃，随后转过身，继续招呼下一位客人。
大厅内相当热闹。
除了正在排队的顾客，还有不少穿着职业装的玩偶在忙碌，其中一只柴犬玩偶正坐在咨询台后面，用圆滚滚的爪子敲击键盘。
整栋大楼里，负责接待工作的竟然全都是各式各样的玩偶。
叶梦璃倒是没表现得多么惊讶。
奇点企业嘛。
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周平却一直盯着那只正在敲键盘的柴犬玩偶。
“它们……真的在工作？”
“你刚刚不是才在这里卖过记忆吗？”
“我不记得了啊……”
“……也是。”
叶梦璃无奈地摆摆手，带着他走向电梯。
——
另一处办公室。
“少爷的遗体还没找到？”
“是的，现场已经搜查过好几次了，仍然没有发现。”
坐在办公桌后的人翻了翻报告。
“失踪前后进入那座异能洞的人呢？”
“正在重新核对出入记录，不过有些人员的身份暂时还无法确认。”
“那就继续查。总不能连人是死是活都弄不清楚。”
“明白！”
“还有，这件事先别往外传。”
“是。”
汇报者接过文件，匆匆退出了办公室。
——
来到二楼后，一只穿着职业装的白色猫咪玩偶接待了两人。
“您好，请出示交易凭证喵！”
叶梦璃将合同递了过去。
猫咪玩偶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把文件放进扫描设备里。
“周平先生，四十八岁，今日二十点四十七分，出售完整个人记忆一份……”
“确认无误喵！”
它抬起脑袋，纽扣眼睛正对着叶梦璃。
“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这份记忆还在不在？”
“在的喵！根据合同规定，出售的原生记忆至少保存三个月，之后才会进入产品生产环节。”
“那就好办了。”
叶梦璃满意地点头。
“我要把它买回来。”
“抱歉，小姐，原生记忆是不对外出售的喵！”
“嗯？”
“任何人都无法直接购买其他人的原生记忆，只能购买经过长明公司加工生产的记忆产品。如果想恢复周平先生的个人记忆，需要办理本人赎回手续哦！”
“啧，规矩真多。”
叶梦璃有些不耐烦。
“那就赎回，给他重新装回去。”
“好的，请稍等喵！”
猫咪玩偶在屏幕上操作了一番，随后将一份申请表打印出来。
“目前周平先生的记忆还在保管期内，符合赎回条件。包括重新购买、保管以及处理费用在内，最终价格请看这里喵！”
猫咪玩偶将屏幕转向叶梦璃。
周平也凑了过去。
“呃……这么贵？！”
看着上面的数字，他下意识地捏紧了自己的银行卡。
这价格，比自己刚刚得到的那笔钱高了不少。
“没问题。”
叶梦璃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取出了自己的支付卡。
“现在能办了吧？”
“当然可以！不过需要周平先生本人同意喵！”
“那还不简单？”
叶梦璃转过头，示意周平赶紧签字。
可当那份申请表被推到他面前时，周平却犹豫了。
“周平先生，请问您是否自愿赎回今天出售的全部个人记忆？”
“这个……”
周平拿起申请表，仔细翻阅着上面的注意事项。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的签名栏上。
只要签下自己的名字，就能重新获得过去四十八年的人生。
而且，钱还不用自己出。
可为什么……
周平摸了**口，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周先生？”
猫咪玩偶歪了歪脑袋。
“您身体不舒服吗？”
“没、没事。”
周平勉强笑了笑，重新拿起笔。
然而，就在笔尖快要碰到纸张的时候，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
叶梦璃眯起了眼睛。
又来了。
刚才在路灯下，这个男人拿到自己的资料时，也出现过类似的反应。
他似乎在害怕什么？
“周平。”
“啊？”
“你以前负责异能洞的后勤登记，对吧？”
“嗯……备忘录上是这么写的。”
“那你应该知道，多年前曾经有一支探索队进入过凰族秘境。”
叶梦璃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他的表情。
“那支队伍后来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少数幸存者活着回来。关于他们当年的出入登记，我有些事情想向你确认。”
“凰族……秘境？”
周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莫名其妙的，他觉得心口愈发难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以前去过那里吗？
可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我……我不知道。”
“所以我才要你恢复记忆。”
叶梦璃将支付卡放在桌上。
“钱我出，之后你想继续过什么日子，我都可以帮你安排。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就行。”
周平低头望着申请表。
“这位小姐，我想问一下……”
“说。”
“我之前出售记忆的时候，是自己签的字吗？”
“是的喵！”
猫咪玩偶主动回答。
“根据现有交易记录，周平先生本人完成了全部确认手续，并通过了自愿交易审核。”
“这样啊……”
周平轻轻点头。
他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备忘录。
上面记录着自己的姓名、住址、联系方式，以及失去记忆后应该如何生活。
这些东西显然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换句话说，过去的自己早就预料到了现在的情况。
既然如此……
周平将申请表推了回去。
“对不起。”
“嗯？”
叶梦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想赎回了。”
“……哈？”
“虽然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但我想，自己既然选择了把记忆卖掉……”
周平的笑容有些难看。
“应该有我的理由吧。”
开什么玩笑？！
叶梦璃盯着他。
自己费了那么大的工夫，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能知道当年情况的人，结果这个家伙居然不愿意恢复记忆？
而且还是在钱全部由她出的情况下！
“你确定？”
“嗯。”
“我劝你再考虑清楚。”
叶梦璃朝前走了一步。
周平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我找到你，可不是为了听一句‘不记得’。”
“小姐，我……”
“当年那支探索队死了那么多人，连具体发生了什么都没调查清楚。你既然参与过后勤登记，就有可能知道些什么。”
叶梦璃伸手按住柜台。
“现在，有人愿意花钱帮你恢复记忆，你却告诉我，你不愿意？”
“我、我真的很抱歉！”
周平被吓得连连后退，险些撞倒身后的椅子。
可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改变主意。
“但我……我不想再想起那些事情了。”
叶梦璃眼神微微一凝。
“不想再想起？”
“……”
周平愣住了。
诶？
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不是已经把记忆卖掉了吗？”
叶梦璃紧紧盯着他。
“既然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会认为自己不想回忆？”
“我……我也不知道！”
周平使劲摇头，连申请表都不敢再碰。
叶梦璃没有继续逼近。
奇怪。
这家伙刚才明明还答应得好好的，怎么一到恢复记忆的时候，反应就这么大？
而且，连自己的过去都记不得了，竟然还会下意识地害怕？
莫非是长明公司的技术出了什么问题？
叶梦璃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柜台后那只猫咪玩偶。
也不对。
倘若只是记忆剥离不彻底，他为什么偏偏在自己提到凰族秘境的时候，反应更加激烈？
这家伙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叶梦璃思索了一番，重新望向周平。
“行了，不逼你恢复记忆了。”
“真、真的吗？”
“不过，你得配合我调查其他东西。”
叶梦璃抱起双臂。
“你以前工作的地方、经手过的登记资料，还有你认识的同事。总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吧？”
“这个……”
周平翻了翻备忘录，随后又掏出自己的旧手机。
“以前工作的地址我倒是留下来了，还有……啊，找到了！”
他打开相册，将一张照片递到叶梦璃面前。
照片里是一张旧工作证，上面印着周平的姓名、工作单位、所属班组以及工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保存这个。不过，应该是怕自己以后找不到以前的工作吧。”
“给我看看。”
叶梦璃接过手机，放大照片。
嗯……
她之前从旧档案里查到了周平的身份，可那些资料只记录了他曾经担任后勤登记员，并没有具体到当时所属的班组。
如今有了工号和班组，至少可以进一步确认他当年经手过哪些登记事务。
叶梦璃将照片上的信息记了下来。
还有刚刚的反应……
周平在听到凰族秘境后，明显比之前更加紧张。
他自己可能意识不到，但叶梦璃可不打算忽略这一点。
“周平。”
“嗯？”
“如果之后还需要核对什么事情，我会再来找你。”
叶梦璃将手机还给他，随即补充道：
“不过，你要是想起了什么，最好主动联系我。”
“好、好的。”
周平连忙点头。
叶梦璃这才收回目光。
既然他不肯恢复记忆，那就先查登记资料。
如果当年的档案还在，按照他所属的班组和工号，说不定还能找到其他经手过同一批记录的人。
至于周平为什么宁愿放弃过去四十八年的人生……
呵呵。
她现在越来越想知道了。
就在这时，柜台后方的猫咪玩偶伸出小爪子，轻轻按下屏幕上的取消选项。
“好的喵！”
“根据周平先生当前的个人意愿，本次记忆赎回申请已取消。”
“感谢两位光临长明公司！”
叶梦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