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好好想一想吧。”
在登上升降梯前,威廉亲王再度对在场的犯人们说道。
“今晚,我期待在皇宫的大殿上看到各位的身影。”
威廉亲王随着升降梯上升,心里那是无比的得意啊。
这下子,自己今晚的计划就又多了几分把握。在新皇登基的当天,【极渊】监狱暴动,能将阿尔萨斯就地斩杀在这里那自然最好。但即使失败了,各地的贵族们也会知晓新继任的皇帝并没有压服那些反对他的势力,这会对新皇的权威造成极大的打击。
原本那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派,说不定也会因此对是否效忠阿尔萨斯这个境外叛逆打心底里产生疑虑。
这可是一举多得的好计策啊!
威廉亲王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自我感觉十分的良好。
那些囚徒们对自己的嘲笑不过都是他们有眼无珠罢了。
等到自己坐上王座的那一天......
威廉亲王嘴角微微翘起。
等到自己坐上王座的那一天!
对于从出生以后一直生活在先王阴影下的威廉亲王来说,这是自己这辈子绝无仅有的机会。
先王的子女们大多都死在了七年前的动乱之中,而自己又是当今帝国之中资历最老的执政者。
阿尔萨斯......
威廉暗中握紧了拳头。
你休想登上皇位!
那是我的!
我的!
为此,威廉不惜使用任何方法。
在升降梯即将带着他升到看不到监狱里面的位置时,威廉忽然感觉到浑身恶寒。
怎么回事?
威廉猛的回头。
他看到一位少女,穿着缝缝补补的拘束服,有着雪白的长发和瓷器一般洁白的皮肤。
但是她的眼睛。
威廉心跳几乎慢了一拍。
那双眼睛......
威廉想起来了。
这个少女,是那时候的......她还活着?
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就像一个种子一样,开始慢慢的在威廉心里生根发芽。
威廉没来源的感觉到不舒服,似乎维洛里亚家族先贤石像照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有了灼烧感。
他又回想起了先王还在世时,自己听到的关于【极渊】监狱的事情。
先王明白自己死后,帝国没有人可以承担大任,所以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愈发的疯狂。
只要是有可能威胁帝国的人,统统以莫须有的罪名抓起来,关进【极渊】监狱里。
自己现在将他们都放出来的话......
威廉猛的甩了甩头,别过脸去,不再去看那名少女的视线。
也不知道是即将要谋反的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威廉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好像酿成了大错。
明明只是一群囚徒而已。
威廉心里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试图破土而出。
但自己怎么有一种,将某种怪物从笼子里放出来了的错觉......
.
威廉亲王走后,讨论非但没有减弱的趋势,反而愈演愈烈了。
“你们怎么看?”
“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傻子,这时候不出去,等着阿尔萨斯再挨个将我们抓回去么?”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今晚阿尔萨斯身边守卫空虚,那......我和阿尔萨斯在境外可还有一笔没算完的旧账。”
“哈哈哈哈!我要在皇都里大捞一笔!”
帕芙兰德依旧低着头,雪魔女拍了拍帕芙兰德的后背。
“你怎么想?”
帕芙兰德抬起头,似乎是疑惑于雪魔女为什么要询问自己的意见。
“师傅您要是还要我的话,我就跟着师傅您走呗。”
帕芙兰德撇了撇嘴。
“那行啊,到时候我带你去境外,我在法兰还有一座自己的魔法塔呢。到时候你就跟在我身边继续学习,到外面我也可以给你做更好的魔力回路。”
雪魔女说道。
“谢谢师傅。”
帕芙兰德轻声说道。
雪魔女看出了帕芙兰德心里有事。
“你回去准备一下吧,现在离我们被放出来还有一段时间,你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与雪魔女分别之后,帕芙兰德独自一个人走在回牢房的路上。
此时消息已经扩散到了整个【极渊】监狱最下层,所有人都在狂欢,人们奔走相告,磨亮利刃。砸东西,放火烧东西的动静从各个方向传来,整个【极渊】监狱都进入到了一种极度狂热的亢奋状态之中。
帕芙兰德打开自己牢房的门,看着这个十几平米的,自己生活了七年的地方。
经常不出水的水龙头,发霉的衣柜,死硬死硬的硬板床。
还有帕芙兰德自己用废铁和烂木头钉成的小书柜。
自从得知自己可能这辈子无望逃离这个监狱之后,帕芙兰德就一门心思的扎进了魔法的海洋之中。
按照师傅雪魔女的说法,自己的确是天赋异禀的妖孽,现在帕芙兰德的魔力水平已经到达了......到达了什么层次来着?
算了,不重要,反正帕芙兰德的魔力回路已经被废了。
在帕芙兰德的小书柜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足以媲美大魔导师级别的魔导书。
因为小书柜摆不了太多的书,所以还有很多书是散落在地上的。
七阶魔法·【凋零之心】、八阶魔法·【极寒风暴】......
一个又一个大魔导师才能施展的高阶魔法就这么随意的被丢弃到地上。
【极渊】监狱里当然不会允许这些东西流入进来,这些都是帕芙兰德听雪魔女描述,然后自己手搓的魔导书。
纯手写,真正的手艺人。
雪魔女曾经吹嘘自己是万法精通,什么魔法都有涉猎。
而帕芙兰德则有什么学什么,学什么会什么。
就像一株始终渴求着水分的幼苗。
永远不知疲倦。
然后一晃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牢房外的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让帕芙兰德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头,她被吵得有一些思绪不宁。
说来奇怪,明明之前无数个夜里做梦都想离开这里,但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帕芙兰德才惊觉这间屋子里也有些东西是有点割舍不下的。
帕芙兰德蹲下来,捡起一本自己胡诌的《君子六艺》。
翻开第一页,目录上赫然写着所谓君子六艺,指的是左弓、环取、宠爱马拉松、濡湿小镰刀、半页无限连还有下指小零食。
在帕芙兰德被关进来早期,曾经有一段艰难的适应期。那时候帕芙兰德整个人的精神都不太正常,经常疯疯癫癫的。
这本书就是那时候整出来的抽象东西。
帕芙兰德因为自己极其特殊,甚至是史上少有的情况,做了极多的研究。
比如说帕芙兰德体内的魔力贮量极其庞大,但是对外输出的人造魔力回路却极其弱小,稍有不慎就会过载短路。
所以虽然帕芙兰德将诸多高阶魔法倒背如流,几乎滚瓜烂熟,也有释放出来的魔力,但是就是没有那个魔力输出量,也就释放不出来。
魔法等级分为一到九阶,九阶之上是起源魔法。其中第一到三阶魔法对应着普通级,第四第五阶魔法对应着精锐级,第六第七阶魔法对应着极境级,第八第九阶魔法对应着传奇级,至于再往上的起源魔法,那是传说之中的东西了。
帕芙兰德现在只能释放一阶魔法,因为雪魔女搞到的垃圾材料最多只能承受一阶魔法的魔力流量。
要想升级,就得升级魔力回路,那就需要高阶的材料。
而左弓、环取之类的前世魂5绝学,是帕芙兰德根据自己魔力总量极高但输出水平极低的特点,研制的战斗策略,套用一个玩梗的皮。
简单来说,就是怎么只用一阶魔法却依旧能够打败对手。
拿左弓来举例子,作为君子六艺第一式,就是用大量的一阶魔法进行火力压制。环取,君子六艺第二式,用近身连续不断的近身魔法攻击来压制对手。
实战方面是一点都没测试过,搞抽象的成分居多。
等一会儿逃跑的时候,这些东西肯定是不能一起带上的,按理来说应该是要烧掉。
但是帕芙兰德有那么一丁点的舍不得。
看看这娟秀的花体字,那可都是自己一个字一个写的!
这些年极度的物资匮乏还有安全感的缺失,养出了帕芙兰德屯屯鼠的性格。
什么都想屯,万一有一天就有用了呢?
虽然现在都带不走,但都烧了的话,实在是有一点舍不得。
帕芙兰德走到走廊,拿了一根火把回到室内。
将那些自己闭上眼睛都能倒着背出来的普通魔导书堆在一起,用火把点着。
这些都是过去的帕芙兰德学习魔法用的,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翡翠之风》?这是几阶?五阶?烧了烧了。《白金之血》?这是几阶?七阶?烧了烧了,都没*用。”
帕芙兰德一般摆着一幅好麻烦的表情,一边将一大堆让无数魔法师眼红的魔导书丢进了火堆里。
火光照亮了帕芙兰德略有心事的小脸,将她的影子投射到昏暗的石制墙壁上。
帕芙兰德看着燃烧的火焰,一本又一本书的烧着,看着那些本就老旧的纸张在火焰中变得焦黑,卷曲。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少数帕芙兰德舍不得烧的东西。
就比如床底下的日记。
帕芙兰德爬在地上,将一大叠日记本从床底下拿了出来。
帕芙兰德在这些年里一直都保持着写日记的习惯,现在帕芙兰德的日记本足足记了有七大本。
看着自己日记本上那大大的《日月前事》四个大字,说实话,有那么一个瞬间,帕芙兰德是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
纯纯的黑历史。
翻开日记本,自己这七年来的点点滴滴都逐渐又浮现在了眼前。
第一次试图操作魔法分子,第一次东拼西凑攒材料做魔法实验,第一次释放出魔法,第一次过生日师傅给了自己一把短杖,第一次......
帕芙兰德看得入神了,外面嘈杂的声音似乎已经离自己远去。
帕芙兰德只听得到房间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自己时不时翻页的声音。
这些文字陪伴着帕芙兰德的成长,从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到一个十四岁的少女。
在地下千米的深渊之中,它们见证了一个叫帕芙兰德的少女的七年。
直到一口气看完之后,帕芙兰德抬起头,才发现房间里的火堆已经熄灭了。
帕芙兰德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好久之前在房间的墙角里扣下来的那块砖拽出来。
之前帕芙兰德也曾经想cos肖申克挖出去。
然后被雪魔女发现之后,雪魔女笑了帕芙兰德好久。
将那块砖移开之后,下面的暗格刚好够放下帕芙兰德的这些书。
将日记,还有几本黑历史都藏在这里,帕芙兰德合上了转头,尽量搞得严丝合缝一点。
要是有一天,自己跟着雪魔女又杀回来报仇雪恨,说不定还能拿到这些东西。
最后,帕芙兰德收拾好了自己的装备,那把最开始带进来的,本来打算用来自尽的小刀,一身改了好几次尺码的囚服,一根师傅给的魔法短杖。因为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所以能尽量少带就一定要少带。
将那枚自己孵了七年都没孵出来的蛇蛋揣在怀里,帕芙兰德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孩似乎是对自己这一幅司马脸十分的不满意,伸出小手,扯住了自己的嘴角,用力向上拉,拽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好吧,虽然是被讨厌的仇人施舍才逃出去的。”
帕芙兰德用力的甩了甩小脑袋,又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脸,双手叉腰,又恢复成了精神满满的状态。
“开心一点!帕芙兰德!”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你都在这鬼地方呆了七年了!还会比这更糟么?”
“你看看你的新手村是什么难度?其他的网文主角新手村是什么难度?”
“这你都熬过来了。”
“说明你注定是要干大事业的人,此去就是天高任鸟飞。”
“你的好日子来了啊!”
给自己做完思想工作之后,帕芙兰德深吸一口气,最后再看了一眼这个自己生活了七年的狭小房间。
然后转头,走出牢房,将手里的火把向后丢到了木质的硬板床上。
火势顷刻蔓延开来。
“那就好好告个别吧~”
帕芙兰德用手轻轻抚摸着怀里的蛇蛋,一边唱,一边头也不回的向着外面走去。
“时光的河,入海流~”
“终于我们分头走~”
“没有,哪个港口~”
“是永远的停留~”
在她的身后,书柜倒塌,衣柜碎裂,昨日的一切都在火焰里化为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