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光穿过窗沿，浅浅落满床榻。
赛普希娜最先于迷茫之中睁开双眼。
沉重的束缚仍旧缠在她的脑海之间。
她微微一动，才察觉身子根本无法随意挪开。
温热的躯体，正牢牢同她贴在一起。
赛普希娜垂落视线。
薇瑟菈的呼吸均匀，就枕在她的肩头。
两人衣衫不整，交缠相拥，肌肤相贴，密不透风。
赛普希娜的脑子一片浑浊，记忆支离破碎。
零碎的画面，正在脑海里胡乱翻涌。
细微的动静，唤醒了沉睡的薇瑟菈。
薇瑟菈猛地睁眼。
暖意触肤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僵住。
鼻尖萦绕着属于赛普希娜清冽的鸢尾花一般的寒香。
昨夜惊心动魄的画面，轰然砸进她的脑海。
漫天翻涌的冰雾，无穷无尽的冰魔法。
化身犹如冰之魔女一般的赛普希娜。
自己不顾一切，迎着冰封向前冲刺。
刺骨的寒气，几乎要冻碎她的骨血。
明明只要能近身就可以了，但情况却一坏再坏。
都是我的大意，才让局面一步步彻底失控。
两股力量冲撞之间，两人一并摔落床榻。
汹涌的冰之力，在碰撞的刹那骤然震荡。
所有的挣扎，尽数消融在剧烈的冲击里。
薇瑟菈缓缓吐息，心神仍在震颤。
她侧过头，望向怀间神志飘忽的赛普希娜。
昨夜的凶险，远远超出了薇瑟菈的预想。
她本以为以她当时的实力，抵抗一下无意识状态下并且只用基础魔法的赛普希娜是绰绰有余的。
但实力之间的差距还是让她认清了现实。
不过也幸亏最后的时候，赛普希娜勉强能控制住自己一些，再晚一些，那一切可就都结束了。
“其实你也想到了吧？”
“其实结局不只是只有一个，还有一个结局了，赛普希娜在结尾的时候黑化了，她屠杀了所有伤害过她的人。”
“她......属于并不完全的存在，对么？”
“......”
赛普希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涣散的瞳孔慢慢收拢，依旧抓不住完整的记忆。
她能感觉到贴着自己的这具身体，带着熟悉的温度。
零碎的寒意还残留在四肢深处，挥之不去。
她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我……做了什么。”
薇瑟菈的指尖绷紧，不敢随意挪动。
她放缓语速，尽量让语气平稳。
“你被精神攻击裹挟，魔力失控了。”
赛普希娜垂眸，看向自己泛着淡青寒气的手掌。
丝丝缕缕的冰雾，还在指缝间若隐若现。
那些无差别的魔力攻击，片段式地浮上来。
她想起了梅露恩，想起笼罩在对方头顶的死亡阴影。
一股冰冷的惶恐，顺着脊椎爬上来。
“我有没有伤到你。”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她的指尖微微发颤。
薇瑟菈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她茫然的脸上。
“我挡下来了。”
她没有说自己险些丧命，开始的她确实还是有不少的信心。
床榻边的冰层，经过一夜，已经缓缓消融成水渍。
空气里还残留着刺骨的冷意。
门外隐约传来骑士巡逻的脚步声，轻而谨慎。
梅利应当已经稳住了庄园外面的残局。
薇瑟菈想起倒地的梅露恩，心头一沉。
“梅露恩还活着。”
赛普希娜听到这个名字，呼吸猛地一滞。
混沌的神智里，多出一份沉重的负罪。
“应该......是你拦下了我吧？”
不是问句，是慢慢拼凑出来的结论。
薇瑟菈微微颔首。
她还记得自己冲过去时，那句藏在心底的话。
“我一定要带你回家。”
此刻安静的床榻，便是这句话最后的落点。
赛普希娜微微侧过身，没有推开相拥的姿态。
她的力气还没有恢复，根本无力挣脱。
“坞提蒂斯……是他们动的手吧。”
破碎的记忆碎片里，终于揪出这一个清晰的名字。
薇瑟菈的眼神沉了下去。
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诱发赛普希娜体内沉睡的力量。
精神冲击，只是用来撬开枷锁的钥匙。
薇瑟菈低声应下。
“嗯，我们之后，一定会把她们全都除掉。”
赛普希娜靠在她肩头，闭上眼，试着平复翻涌的魔力。
淡淡的冰寒，一点点收敛回她的体内。
“欢迎回家，赛普希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