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庞贝的声音干涩发颤，他猛地抬眼去看方才躺卧在软榻上的少女。
赛普希娜依旧坐在原处，眉眼清冷，连裙摆的褶皱都没有半分凌乱，根本不曾倒下。
方才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身影，自始至终都是虚假的泡影。
“从你在茶里落药的那一刻。”
她轻轻开口，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给了你想要的一切。在那片幻境里，你得偿所愿，没有阻碍，没有反抗，你享受了许久掌控我的快感，不是吗？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幻境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庞贝脑海里翻涌。
那里的赛普希娜失去力量，安静昏迷，他可以随心所欲，不必忌惮她的身份，不必害怕她的力量，她所有的想法都能肆意舒展。
在那片虚假的天地里，他是赢家，他才是主导者。
可现在幻境碎了。
美梦骤然剥落，残酷的现实轰然压落。
他抬头看向赛普希娜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睛，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浓烈到刺骨的恐惧。
幻境多好啊。
幻境里万事顺着他，愿望唾手可得。
他刚刚还沉浸在幻境得逞的狂喜之中，回过神，却开始害怕这个真实的世界。
“不……不对……”
庞贝抱着头，指尖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呼吸紊乱。
“不要回到这里……我想留在刚才那里……”
虚假的欢愉太诱人，相比之下，满是代价与惩罚的现实，变得无比可怖。
赛普希娜静静看着他失态崩溃的模样，轻声道。
“很多人坠入幻境，贪恋里面的圆满。可很少有人像你这样，幻境一破，第一反应不是悔恨自己的恶行，而是畏惧真实。”
一旁立于阴影里的薇瑟菈缓步走了出来，握着短刃的手微微放松，目光落在失魂落魄的庞贝身上。
“幻境是镜子，照得出你心底最肮脏的渴望。”
赛普希娜微微倾身，视线直直对上庞贝涣散的眼眸。
“你贪恋那一场虚假的胜利，所以现在，你害怕这个赢不了我的现实。”
庞贝浑身发抖，他不想面对，他只想缩回那个任由他肆意妄为的幻梦里。
庞贝在极致的恐慌里猛地挣开了僵住的身子，眼底翻涌着疯狂。
他知道今天一旦束手就擒，落在赛普希娜手中，下场难料。
与其被动等待审判，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还有一线脱身的机会。
他猛地自地上蹿起，袖中藏着的短刺在烛火下划出一道冷亮的弧，朝着赛普希娜直刺而去。
可他这点仓促狠戾的攻势，现在在赛普希娜面前如同孩童挥棒。
少女连身子都未曾挪动半分，只是眼睫轻轻一垂。
庞贝眼前的景象骤然一晃，脚下仿佛踩进绵软流动的流沙，方才迅猛的冲势硬生生滞在半空，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他明明拼尽全身力气往前，距离赛普希娜却始终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短刺“当啷”一声坠落在大理石地面。
庞贝挣扎扭动，嘶吼不断，额角青筋暴起，可无论怎么发力，都碰不到她一片衣角。
赛普希娜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神情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没有恼怒，也没有半分戏谑。
“停止吧。”
她轻飘飘一句落下，束缚骤然收紧。
庞贝浑身脱力，重重摔回地面，力气被猛的抽干。
阴影里的薇瑟菈上前一步，短刃已经归鞘。
赛普希娜微微摇头。
“不必取他性命，也不必将今晚发生的一切宣扬出去。”
薇瑟菈一怔。
方才庞贝的心思歹毒至极，险些酿成大祸，她原本以为大小姐会从重处置。
“这种存在差点玷污了赛普希娜，怎么能就这样绕过对方。”
“公爵府和庞贝背后的家族，本就处在微妙的制衡之中。”
赛普希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若是我把这件事公之于众，便是两方势力的直接冲突，牵连无数，得不偿失。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太过招摇，反而是我拎不清轻重。”
她侧过头，唤来门外等候的两名可靠家仆。
“将他带下去。稍加惩戒，让他牢牢记住今晚的教训，不要伤得太重，留他一条完整的性命。之后派人悄悄送回庞贝家，就说他在宴会之上饮酒失态，不慎昏迷。”
家仆躬身应下，上前架起瘫软无力的庞贝。
庞贝直到此刻，还没能完全从幻境留下的阴影里走出来，看向赛普希娜的眼神混杂着恐惧，还有一丝对那个虚假美梦的执念。
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挤出破碎的喘息，被人半拖半扶着，慢慢带出这间会客室。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厅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
薇瑟菈走到赛普希娜身侧，眉头微蹙：“大小姐，就这样放他回去，他未必会吸取教训。”
赛普希娜抬手理了理被风吹得微乱的衣袖，淡淡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我没有放过他，只是选择了更合适的方式。这份压在他心底挥之不去的恐惧，会一直跟着他。”
“他会永远记得，他曾经触手可及的胜利只是一场幻梦，他永远赢不了我。”
“至于势力之间的平衡，维持住这层体面，才是长久的考虑。”
“是我想的不周了，赛普希娜，需要我扶你去休息么？我感觉你很疲惫。”
不用赛普希娜说，薇瑟菈也能想到，这种级别的幻术和规模，精神力和魔力的消耗都是不可估量的。
“为什么随意修改了我们原来的计划。”
薇瑟菈平平的开口。
不然那样太没意思了，不是么？
“还不是你们瞒着我什么事情，那我也不和你说，很公平，哼。”
嗯？
不会吧，以前怎么不知道赛普希娜原来还有一点傲娇属性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