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一望无际的白。
天空和土地都消失了,没有影子,没有太阳。
剩下的只是一片虚无的空间。
远处有一个人影,那是谁?
“你是谁?”
他不说话,他背对着我。
“你好?”
他也不理我,奇怪?爸爸呢?
“你知道爸爸去哪里了吗?”
他依旧没有回复。
左顾右盼,依旧是一片空白,白的有点让人害怕。
远处似乎出现了一团黑点,慢慢扩大,逐渐一切都被遮蔽了。
他倒下了,难道是因为黑点的到来。
“你怎么了?”
把他扶了起来,好重。
“......曦......”
他的声音好小,听不清在说什么,隐约只能听清一个字。
“你认识我吗?”
他又不说话了。
黑点已经覆盖了半片天空,就连脚下也变成了水。
突然,我下陷了,水漫过了我的视线,我只觉得光离我越来越远。
我似乎失去了本能,没有剧烈的挣扎,只是将手伸向那自天空透过水面的光亮处。
没有窒息感,但意识感觉在飘离,似乎这具身体已经不再属于我。
我被那团人影抓住,他将我从水中拉了出来,抱在怀中。
世界似乎已经被黑团笼罩,但这次我却模糊的看清了些许黑影的脸。
好熟悉的感觉,温暖的火苗从他的手里生起,这次我看清了。
“爸爸。”
他依旧没有回应我,但火苗的暖黄色光晕已经照亮了他似乎被太阳晒黑了一些的皮肤,掺杂着额头上的皱纹和下颚的胡须。
烛火在摇曳,照映在面容上那些细微的影子也在跟着起舞。
我像是摇篮里的孩子,爸爸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我微笑。
“爸爸!你怎么了!?”
鲜血,一滴一滴,从他的嘴角流出,他把我抱得更紧了。
明明没有风,可花苗为什么摇晃得越来越微小。
这一次,黑团笼罩了一切,我害怕了,拼命地想要抱住他。
脸颊残留的几滴温热液体变成了河流,我能感受到它在流淌,
我想说话,一遍遍地喊着那个重复的名字,他似乎力气越来越小。
渐渐的,我说不出话了,我又跌入了那潭水中。
这次我拼命地挣扎着,但没有人抓住我,似乎我快要消失了。
“......曦......“
大概是我幻听了吧,我很害怕,怎么又听见了爸爸喊我的名字。
“......小曦.......”
原来当人离开的时候,真的能听见这个世界上最想听见的声音。
“小曦儿.......”
我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熟悉的面孔。
啾咪站在爸爸的肩膀上,他们两双眼睛担忧的看着我。
我揉了揉眼框,怎么湿润润的,模糊掺杂着泪水。
“做噩梦了吗,小曦儿。”
爸爸一边抚摸着我的头,一边温柔的说着。
梦中的场景若隐若现,小手也攥紧抱住了爸爸,小声又委屈的说了一句
“嗯。”
还好这只是梦,如果这只是梦多好,我不希望爸爸受伤,更不希望他离开我。
啾咪似乎也看出了我的心情,跳到了我身上,它用软软的绒毛蹭了蹭我的脸颊。
“啾咪......”
似乎它的声音也很难过,我将它也抱在怀里,说着。
“啾咪别怕,我没事啦。”
我学着爸爸的样子也摸着它的小脑袋瓜,顺便瞥了一眼父亲,父亲笑了。
似乎这就是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所以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爸爸,我们不是在等店铺开门吗?这是哪里?”
明媚的阳光穿过纱窗,墙角坐落着一套座椅,上面还有一面镜子。
通过镜子我能看见爸爸将我依偎在怀里的模样,白色床单包裹着木床,靠后是一个关上的门和晾衣架子。
“小曦儿不记得了吗?昨天刚说完要和爸爸一起等店铺开门,结果低下头就睡着了。”
父亲又摸了摸我的头,但此刻我却感到了一些羞愧,明明打算好和爸爸一起等店铺开门,结果我先睡着了。
我将两双小手遮住了眼睛,小声嘟囔道,
“那......也没办法......我是小孩子,又不像爸爸一样不需要睡觉也能精神焕发的。”
接着我又问道,
“那最后那个店铺开门了吗?”
“老板让我们今天早上过去,今天他会特意早上营业一天。”
“噢噢。”
下了床,父亲帮我梳理了头发便去楼下买早餐了。
我坐在了窗户边的椅子上,啾咪顺着我的手臂爬了下来,我和它讲着梦里发生的事情,但是它似乎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蹦蹦跳跳逗我开心。
吃完早饭,我们便启程去往店铺了,我将啾咪放在了背包侧面的一个小包里,这次专门给他留了一个缝。
“啾咪,这次就不委屈你啦,给你留个窗户透透气。”
它冒出脑袋探了探,这次可算没有像之前一样跳出来乱窜了,可能是因为知道一旦那样就又会被我关进那个漆黑的小空间了吧。
还是说他也被我早上讲的故事给吓到了呢,谁知道呢?
东边的街道冷冷清清,太阳早已经挂在了天边,可如果是去往学校的路上,街道旁一定有很多新奇又有趣的东西。
可这里除了关门的就是一些冷清的武器店铺,就连过往的行人也只是一些巡逻的士兵。
走到了魔杖店的门口,四周依旧寥无人烟,似乎这时候才能明显的发现,原来这周围真正在营业的只有这家店铺。
昨天前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周围的店铺都在推销自己的产品,远不是这个清冷的迹象。
不过这让我更加坚信一个事情,这家老板真是个怪人,专挑没人的时候开店。
走进店门,房内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魔杖,以及矗立在正中央那个小巧玲珑的紫色魔杖。
魔杖的杖杆不高,就算是我看起来也能够轻易举起,顶部是零散的稀疏树蔓半包裹着的水晶球,水晶球散发着紫色的光晕在四周,似乎还有微量的魔力幻化成的电流在运转。虽然看起来矮小,但华丽的纹理雕刻和晶球质感也一眼能明白价格不菲,至于好不好用那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从来没有使用过魔杖。
“滚出去,本店不欢迎没有诚意的客人。”
视线还没来得及从魔杖上转移,我便听见了这句话,吓得我踉跄了一步赶忙看向父亲。
“呼~”
从小小的惊吓里缓过神来,原来不是在说我们。
站在柜台那边的是一个年长的老爷和另一个看起来彪壮的大汉,看起来这个老爷是这家店的店长,正在驱赶另一个客人。
驱赶?哪儿有这么做生意的,果然这个店长是一个奇怪的人。
“老头,我看得起你这小店铺才来你这买法杖,你别不识好歹。”
被驱赶的大汉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得罪的人,开口和那店长辩驳道。
“我已经说了现在不是营业的时间,请回吧,我不想再费口舌。”
“妈的,不营业你开什么门。老子听说你这里的魔杖最好,从昨天早上等到晚上。到今天早上好不容易开门了,你告诉我不营业?”
老爷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用手帕开始擦拭身后货架上的魔杖。
“呵呵,你是指让你的部下过来监视吗?似乎你不知道的是,你那几个部下只是来看了几个时辰就离开了。”
“……”
眼见说不过,大汉用拳头砸向了柜台面,大声质问起了店长,
“我就问你卖不卖?”
“这位客人,请回吧。本店不欢迎没有诚意的人。”
“好……好好好,今天我就真不信了。”
父亲将我从地面抱了起来,往门边靠了靠。
就在我疑惑的这一瞬间,突然发现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往外一瞅,居然是刚才那个大汉。
明明一瞬间的不注意,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又回头瞥了瞥柜台,距离店长身体前半米远的地方还残留着些许半圆锥形状的土块。
但明明是冲向前在拼命旋转,但似乎被气流给牢牢抓住了,然后慢慢散成了灰尘。
不知道是震惊还是感到意外,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的战斗场面,一瞬间,快得让人简直难以想象发生过。
“把这里给我围了,我要让这家店从今天往后再也卖不了东西。”
外面的大汉从地上站了起来,但身边已经站满了一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过大的阵仗也引来了巡逻的队伍的注意,但他们刚想离开去通风报信,从小巷里就又冒出来两个人拦住了去路。
店长依旧不慌不忙的整理着货架,父亲将我放在了店铺的里侧。
我把头探出了窗外,人群中有一个小小的人影吸引了我的注意,而他也在看见我的一瞬间激动的跳了起来。
他站在大汉的身边,然后用手指着我喊道,
“舅舅!就是那个人,让我在学校被挂在空中转了一天。”
大汉往我瞪了一眼,我被吓得躲在了父亲的身后。
但随即我便看到了滑稽的一幕,鲁修斯被大汉扇了一巴掌,然后捂着脸被骂了。
“废物,被这样一个小姑娘欺负。你还好意思说出来。”
“来人,这两个人和那个店铺一并给我拿下了。”
随即便有四五个人冲了上来,父亲站在我的身前示意我往后靠一点,我乖乖地后退了几步。
“店长,借你一支法杖用用。”
“随意。”店长依旧擦拭着货铺,并没有过多留意外面的情况。
“元素之力,水·凝雾,元素之力,冰·冻结。”咒语迅速从父亲的口中念出。
干涩的地板和布满尘土的泥土地顷刻间凝结了一层薄雾般的水汽,在父亲将法杖落地的瞬间,水汽凝结成了冰晶冻住了地面。
除了大汉,所有人都被冻住了双脚。大汉双脚的四周被围上了一层冻土,他提前用土块隔绝了水汽的侵入。
随即又是极快的速度,数个锥形的冻土在空中高速旋转,一瞬间发射向父亲的方向。但在靠近的时候被之前一样的气流牢牢抓住了一会儿,向四周偏离了轨道。
店铺的门面被击穿了十几个洞口,直至屋顶。
“会长,那两个巡逻的跑掉了。”
远处传来了大汉打手的声音,
“蠢货,不是告诉了你不要说出我的身份吗?”
接着他又说道,
“妈的,你们还没搞定这冰吗?太久没上过战场,连基础的控制魔法也能把你们牵制这么久了吗?”
外面的人一边正忙着用火烧融冻住脚踝的冰晶,一边解释道,
“会长,这冰有问题。烧不掉。”
“靠,说几遍了。不要说出我的身份,你不怕工会找麻烦我还怕。”
“问题是,会长。我们应该叫你什么?”
“……”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似乎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一般。
父亲站在门口,开口道,
“袁会长,守城守久了,已经无聊到欺负普通老百姓为乐了吗?”
“江队,我说这老头为啥敢跟我动手。原来是你给他罩着的呀,早听说探险队回城了,会用冰的怕是没几个,我应该没猜错吧。”
父亲抬了抬手上的权杖,将一只手藏在了身后。
“没错,是我。怎么,那还要继续吗?”
“不了,我还没打算闹到这种地步。只是,贵千金在学院里害得我侄子当众出丑,这笔账我们得算算。”
“怎么,你还想算账?我怎么记得是你这侄子欺负人,反倒被欺负了在这儿倒打一耙。”
“妈的,你……”
脱口而出的瞬间,比之前更细的沙锥或者是沙针被刺向我和父亲,但在半空中被父亲提起藏好的冰锥给击落了。
“姓江的,别以为我打不过你。”
父亲似嘲笑地回应道,
“那你可以试试。”
还没等到大汉开口,他的部下便急忙说道,
“会长,解冻了。”
“会长,怎么说,上吗?我们人多。”
大汉似乎受不了的一样,摇了摇头,对着他们骂道,
“还嫌我们不够出名吗?等会儿工会的人来了,撤。”
“是。”
数十个部下遁入了地底,大汉也从屋顶离开了。
只留下鲁修斯一个人在后面追着,一边捂着他发肿的脸,一边喊着,
“舅舅,等等我……”
声音愈传愈远,他们走远后,父亲便转过身温柔地抱住了我。
“小曦儿,没被吓到吧。”
“爸爸……”
我紧紧地再次抱紧了爸爸,念叨道,
“爸爸没事就好,他们还会来吗。”
没等爸爸开口,店长回应了我道,
“短时间内他们大概要被工会监视了,所以不会再来了。”
父亲松开了抱住我的手,转身看向了店长。
“你不解释一下?”
“果然是江队,什么都瞒不过你。”
“所以正如他所说,你在利用我。”
“江队啊,话不能这么说。这叫合作,你看你女儿不也被那混小子欺负了吗,这不正好帮你一忙了吗?”
父亲走到了老头的面前,用手把他拎到了半空中。
“你是觉得把我女儿陷入危险叫帮了我一忙?”
店长没了之前神情自若的姿态,连忙慌张的解释道,
“哎呀,你误会了。谁知道这人能是那袁会长,我只是一个做买卖的小商人。”
父亲把他放了下来,说道,
“我可不觉得你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商人。”
“人总要有点秘密,你说是吧,江队。”
父亲叹了口气,不愿和他争辩。
“既然人已经帮你请走了,我们也等了一天,这诚意能在你这儿成为客人了吧。”
“那是自然,不过……江队你看起来也不像是需要我这儿魔杖的人,难道……”
“我女儿需要。”
父亲把我继续抱了起来,说道,
“小曦儿,给这位老爷爷看看你的魔力量。”
“好,爸爸。”
我将魔力汇聚成圆球在手心,即便这次不是全力释放,但也能看出来是非一般人能掌握的量。
店长眯了眯眼睛,将眼前的眼镜推了推,仔细琢磨起我手里汹涌燃烧的能量火球,说道,
“可以可以,小小年纪,能拥有这等天赋。”
“老爷爷,这是爸爸教我的方法练习来的。”
我自信地说道。
“看来正和传言一样,你也相信这点啊,江队。”
“你是说魔力总量的来源吗?”父亲回应道。
“毕竟官方文书里记载的一直都是,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没有人敢怀疑,也只有你敢了。”
店长故意放慢了语气,说着说着似乎打算离开了。
“店里的魔杖您可以随意的挑选,我就不收您的费用了。”
父亲拿出了一口袋金币,放在了柜台,补充道,
“帮您是出于你百姓的立场,我不会借此作为占你便宜的借口。但是也请你记住,如果下次再让我女儿陷入危险,我不会管你是谁。”
店长已经走到了通往内室的门口,他转过头,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说话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