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尖锐地响彻整栋教学楼。
紧绷一整节课的气氛缓缓松脱开来，教室里瞬间涌进喧闹的人声。
大部分同学依旧对新来的转校生抱着几分忌惮。那个叫李炫的少年周身萦绕的疏离气场，并没有因为一堂课的时间而消散。即便如此，好奇终究压过了心底的胆怯。
几名学生互相递了个眼神，犹豫再三之后，还是慢慢聚拢到了后排李炫的课桌边上。
没有人敢靠得过分贴近，三三两两围在课桌外侧，姿态带着明显的拘谨。一边提防着这个看起来不好惹的留学生，一边压抑不住想要搭话的好奇心。
“那个……李炫同学，你是从中国过来的对吧？”
其中一个男生挠着后脑勺，试探性地开口，语气小心翼翼。
“啊？”
“咳！抱歉李炫同学！冒犯你了！”
“啊…没事，我只是刚刚那句没听懂。”
有人跟着接话，七嘴八舌地抛出零碎的问题。
“你是上海人吗？还是北京人？”
“都不是…我是湖南人。”
“湖南？没听说过呢…你们家乡有什么出名的人物吗？”
李炫思考了一会，像是想到了谁刚准备开口。
但他看了一眼围成一圈的同学们，短暂的思考过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那边的学校和这边差别很大吗？”
“这句没听懂…”
…
李炫靠在椅背上，他没有很热情地回应，也没有粗暴地把人赶走，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简短地应答着众人的提问。
喧闹的包围圈慢慢成型。
没有人留意角落这边。
安河刚好不在座位上。她趁着下课，安静地离开教室，去走廊的饮水台接水了。
空位暴露出来。
一个短发男生环顾一圈，看准机会，干脆一屁股毫无顾忌地坐进了安河的椅子上，胳膊随意搭着桌面。
“李炫同学喜欢吃小笼包吗？我很喜欢吃哦！”他大大咧咧地说着，侧身继续加入围绕李炫的聊天。
空荡荡的座位，就这样被别人临时占据。
不知道过去了几分钟。
走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安河回来了。
她抱着小小的塑料水杯，站在教室后门的位置，目光下意识朝着自己的角落座位望过去。
那一刻，她脚步顿住。
自己的椅子上面，坐着别的男生。
一群人围在隔壁李炫的课桌旁边，热闹喧嚣。
蓬松卷曲的黑发下，她微微垂下的眼眸安静地望着那一团热闹的人群。
没有上前出声制止，也没有立刻走过去。
就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面。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水杯，眼底藏着一丝无措的局促，像被抢走栖息地的小兽。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李炫身上，无人察觉门口窘迫的少女。
她很想一口气将刚刚接满的水直接洒在这群霸占了她领地的不速之客，将他们通通赶走。
但她不敢。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心想着，只要等到上课了，这些家伙就会自己离开。
喧闹依旧盘踞在教室后排。
围着李炫的几名男生聊得热火朝天，气氛渐渐放开，最初的胆怯消散大半。坐在安河座位上的短发男生更是放松了姿态，手肘撑着桌面，笑着插嘴聊着无关紧要的闲话，完全没注意到教室后门悄然伫立的人影。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聚焦在新来的转校生身上。
唯独李炫不同。
他懒懒靠着椅背，视线根本没落在围着自己的任何人脸上，漆黑的眼眸越过人群，精准落在门口的少女身上。
安河就站在那里。
乱糟糟的卷发垂着，单薄的身影缩在门框的阴影里，一双下垂的眼眸怔怔望着被人霸占的座位，眼神空空的，带着一点无措的局促，却习惯性地不敢上前发声。
在众人还在嬉笑着搭话的瞬间，李炫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莫名带着一股压迫感，轻轻盖过了周遭的喧闹。
“你没看到她回来了吗？”
不高的音量瞬间冻结了所有声音。
围着课桌的男生们齐刷刷愣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喧闹的谈话戛然而止。
坐在安河椅子上的短发男生猛地一僵，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顺着李炫视线的方向回头望去。
这才看见站在门口的安河。
少女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慌乱地垂下眼眸，手指紧张地攥紧了水杯边缘。
被所有人突然注视，让她窘迫得手足无措，恨不得立刻躲开这片视线。
“啊！对不起！我完全没注意到！”
短发男生瞬间慌了神，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动作慌乱又笨拙，差点带翻桌角的书本。他满脸尴尬地挠着头，连连鞠躬道歉。
“抱歉抱歉安河！我一时偷懒随便坐了，真的没看见你回来！”
其余几名男生也纷纷侧目，看着角落里局促不安的少女，脸上都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热闹的氛围彻底消散，只剩下尴尬的寂静。
男生匆匆退回到自己的位置，空出了原本属于安河的座位。
整个过程里，李炫依旧维持着慵懒的坐姿，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目光平静地望着门口的少女，无声地等着她过来。
安河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迈着小步，局促地穿过安静的过道，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
路过李炫身侧的时候，她的脚步下意识放得更轻，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喧闹褪去，后排恢复了安静。
少年依旧冷淡漠然，仿佛刚才那句维护，只是随口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只有安河自己知道。
“为什么要帮我…”
安河不由得轻声发问，她不明白李炫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明明…明明只要忍到上课，他们就会自己离开，为什么要让我遭受那么多人的视线。
“嗯？抱歉没听懂。”李炫说道。
这一时，安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中国人的性格都是那样吗？
或者…只有他的性格是这样？
她想说声谢谢，刚抬起头却发现李炫的视线早就从她身上移开了。
于是，安河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一声谢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