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二分。
窗外还飘着远处主干道车流沉闷的嗡鸣,狭小的一居室没有开灯,整间屋子只剩下手机屏幕泄出来一片幽幽冷光。
沈知晚瘫在布艺沙发里,膝盖蜷起抵着胸口。
指尖漫无目的地在屏幕上滑动,一条又一条热闹的短视频飞速划过,可她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微信、QQ,所有社交软件早就被她调成了免打扰。
她把下巴轻轻搁在臂弯,鼻尖蹭过布料粗糙的纹路,心底漫上来一阵淡淡的倦怠。
好像今天并没有发生什么天大的糟心事,没有被上司刁难,没有和朋友吵架。
只是单纯地,累了。
应付完一整天职场里的寒暄客套,掏空了她全部的情绪额度。
回到这间小小的出租屋,她才能卸下所有伪装,不用维持得体的笑容,不用迁就任何人的节奏。
这里是她在偌大一座城市里,唯一可以放任自己安静发呆的避难所。
只是只有沈知晚自己清楚,这个避难所,从来都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她没有转头,只是视线悄无声息地往右侧斜斜飘了过去。
沙发靠着墙的那一侧,静静立着一道清瘦的人影。
男人个子很高,身形单薄,深色衬衫勾勒出单薄的肩线。大半副身体都是半透明的,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光束能够毫无阻碍地穿透他的胸膛。
不是眼花。
沈知晚眨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那道虚影依旧安安稳稳站在原地,没有消散。
已经两年了。
几乎每一个她独自熬过的深夜,他都会准时出现,不远不近地站在几步之外,沉默地陪着她。
最开始那几个月,她几乎濒临崩溃。
翻遍了网上各种各样的帖子,查精神衰弱、查幻视、查各种猎奇的都市传说,整夜整夜不敢闭眼,生怕下一秒这道影子会扑过来。
可时间久了,剧烈的恐慌慢慢褪去,只剩下一层麻木,厚厚裹住了她。
沈知晚微微转动眼珠,直直望向那道安静伫立的身影。
他不动。
不说话,不往前靠近半步,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一股冰凉的不安顺着后脊慢慢往上爬。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日复一日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形影子尾随,谁都会发自心底地恐惧。
沈知晚当然也怕。
可连她自己都不愿坦然承认,在那份恐惧底下,还藏着一丝微弱、诡异,又无可替代的安稳。
世间所有人都步履匆匆,各有各的生活,没有人会在凌晨一点,陪着她漫无目的地枯坐发呆。
唯独这个来路不明的虚影,从来不曾缺席。
她手指微微用力攥紧手机,塑料机壳硌得指节泛出青白。
沈知晚摸索出了一点规律:只要房间里灯火通明,强光之下,他就会淡得几乎融进空气,踪迹难寻。
可只要夜色沉下来,周遭归于寂静,他的轮廓便会一点点重新变得清晰。
她闭了闭眼,故意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密闭的房间门窗关得严实,没有一丝穿堂风拂过。
然而那道半透明的人影,肩膀极轻地顿了一下。
是反应。
沈知晚的心脏猛地一颤。
整整两年,她一直在自欺欺人。
她无数次告诉自己,这只是长期孤独催生出来的幻觉,是她的大脑为了排解寂寞,凭空捏造出来的幻影。
但幻觉只会被动地停留在那里。
幻觉,不会因为她一次呼吸,就产生细微的波动。
沈知晚慢慢直起身子,目光牢牢锁在墙根下那道沉默的身影上。
屋子死寂下来。
耳边只剩下手机微弱的电流滋滋声,还有远方偶尔传来、模糊遥远的汽车鸣笛。
那道虚影没有躲闪她的注视。
隔着一段虚实难辨的距离,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望着发呆的她。
沈知晚喉结轻轻滚动了一圈,寒意顺着血管一点点漫上心头。
这个已经跟了她整整两年的“东西”……好像,正在认真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