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虽然并没有超出预料...但考虑到几乎是在杀死了骑士团团长的片刻后雨滴开始坠落。
——即使早就已经通过云层与空气判断出这样的形势,果然也还是会带给人一种命运一般的感觉。
也许传说中的女神大人正在天空中悄悄注视着这座曾经她最喜欢的城市所发生的内乱。
所以她才会为毫无抵抗地被杀死的骑士团团长感到悲伤,流下的眼泪化作了淅淅沥沥的雨水,她察觉到这座城市恐怕在不久后将彻底陷入战火之中,制造出这场内乱的主谋将在不久后陷入新的一轮内乱,而她也同样会在那场内乱中被她一直以来所信任的人斩首——
...之类的,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个笑话一样。
对于公主来说,这场雨唯一的作用就是将流淌在泥土中的鲜血冲刷前往地底的深处。
而女神大人——大概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已经不再关注人类了吧。
因为已经不再关注人类,所以才会没有发现除了最初的魔王之外,之后的每一任魔王在被讨伐之后,都会有新的魔王候补立刻诞生。
好在那些魔王候补诞生的第一时间往往是会选择与其他的魔王候补进行争斗,看似给人类留下了一些缓冲时间...
只是这些缓冲时间也严重不足,短短的十几年根本就没有办法消除上一任魔王的影响,只是能勉强维持着人类不至于在战争的后遗症中直接毁灭。
所以即使能够通过斥候知道魔界内部的状况,也没有余力去造成什么影响。
再这样下去人类就只能走向慢性死亡而已。
更不用说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王国的内部也还是在进行着永无止境的内耗,而东方的诸多国家甚至还存在着瓜分王国的念头。
——如果她真的还在意这些事情的话,那么早就该降下神谕了不是吗?
什么受到女神宠爱的王都,说到底就只是她用来封印魔女的工具而已,等到她对魔女失去兴趣大概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更何况最初创造出魔法, 成功歼灭了魔王军的实际上也是魔女,所谓的女神只是将魔女与人类联系了起来...
这样想的话,或许从一开始人类应该信仰的就不是神明。
——然而这也不过是在计划之余的一番胡思乱想而已。
作为公主的她既没有见过魔女,也没有见过神明,她对这两个人的了解全都来自于传说,因此只能做出片面的判断。
况且即使要改变这个国家的信仰也不是什么能够轻易完成的事情,至少要从让【魔女教】正式在群众面前露面开始...
但与魔女教的祭司——也就是银交流,又是一件令她相当讨厌的事情。
不过反正都已经在今天晚上面对了一件令人厌恶的事情了,那么再去做另外一件差不多的事情应该也没有什么太大关系。
——一边思考着,她弯腰捡起了滚落在地上的骑士团长的头颅。
细密的雨丝洒在身上,轻易地将本就轻薄的连衣裙打湿,在本就寒冷的夜晚中更添了一分凉意。
她轻轻打了个喷嚏。
“公主殿下,要先回房间换衣服吗?”
身前立刻传来了琳关心的声音,看来她已经把所有的命令都传达完毕了。
对于她的关心,公主的选择是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再去换衣服的话就有点太晚了,我房间的位置跟前往会议厅的方向完全相反,如果回去的话可能会有点来不及...只是稍微有点冷而已,待会儿烤一下火就好了。”
一边说着,她看向正从口袋中掏出魔石,准备生火的琳,准备脱口而出的话语陷入了停滞。
她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安静下来,不要耽误琳使用魔法。
“火之精灵啊,请听从我的请求,吸收此处的魔力,为我的主人提供小小的光明。”
依旧是极为简洁的咒词——在咒词咏唱结束的短暂时间里,散发出白色光芒小小魔石快速失去光芒,随后化作齑粉。
小小的红色太阳从琳的手中升起,飘荡在两人身边。
体内的寒意似乎被驱逐了一点——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接着就在琳沉默的目光下,继续说起刚才的话题:
“对了,琳,我之前让你跟这把刀一起带过来的盔甲放在哪里了?”
琳并没有直接给出回答,而是趁机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朝着草木的深处走去。
眼前是一条相当熟悉——却也已经有很长时间都没有走过的道路,她已经隐隐猜到了琳要带她前往哪里,却并没有因此做出什么反应。
而最终的目的地——果然也与自己想象中的相同。
是一个极其狭小的,原本应该是由脆弱的木板堆成——现在却在上面覆盖着切割完好的石砖构成的小小房屋。
是她曾经在小时候与骑士团团长一同建造的那个秘密基地——结果现在却变成了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样子。
想到已经死去的那个人一直都在全力散发着的爱意,她突然感觉有一点可笑。
进入秘密基地——就和在外观上发生了改变一样,里面也变成了完全不同的样子。
那些早就已经被她丢弃,却好像还存在于内心深处的记忆在此处已经找不到任何踪迹。
她把手中一直拎着的头颅丢在了地上——那双已经失去了生命的眼睛看到的,是还活着的他曾经看到,她却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的场景。
那种讽刺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
轻甲就被放在稍稍深处一点的地方。
而在那附近——正摆放着与那个轻甲极为相似的另外一幅轻甲。
她轻轻踢了一脚在地上滚动的头颅,笑了出来。
——真是一副超出预想的光景。
琳用力抓紧了她的手,拉着她继续朝房间深处走去。
“还有一些时间,公主殿下,让我来为您暖一下身体吧。”
——在狭小的空间之中,两个人如往常一样拥抱在一起,小小的太阳仍旧在两人身边漂浮着,带来了一些温暖。
“公主殿下,您曾经喜欢过他吗?”
比道歉那是更加平静,也更加颤抖的声音响起,对于这个问题,公主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我们的关系最多只能算是小时候相熟的朋友——但在稍微长大了一些之后就连朋友也不是了。”
她用力抱紧了这个同样由雨水打湿——却带着些许温热的身体,叹了一口气:
“我们作为敌人的时间比作为朋友的时间都要久,只是他一直以来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
“他一直爱着的,只不过是我一直以来有意在他面前表演者着的,与他的想象融合在一起所产生的一片虚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