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反应速度,千梭无人能及。当千梭察觉到满怜后腰尾根部肌肉收缩的瞬间,他就已经出手了。
满怜手中的千梭猛地向四周横扫,力道之大,甚至带动了满怜的上半身一起转动。
剑影扫过之处,瞬间覆盖了满怜身前与左右身侧的区域。
千梭恰巧也蒙对了攻击方向。但可惜,满怜本人愣了一下,没把狐火释放出来附在千梭上。
因此鬼魂的攻击只是穿透了千梭的剑身,没有受到任何阻挡,就这样毫无阻碍地落到了满怜身上。
千梭还想继续控制满怜的右手,带动她的身体绕开这次攻击,但刚刚打出的攻击已经收不回来了。
危机时刻,满怜终于是反应过来了。她在用尾巴保持平衡的同时迅速侧身下腰,试图避开这近在咫尺的一击,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鬼魂在半空中突然实体化的利爪狠狠地抓在了满怜的左臂上。
被抓到的瞬间,满怜就感觉到了一股刺痛,但是一种比痛觉更强烈的战斗意志迅速占据了她的大脑。
满怜咬紧牙,烧起「焰剑」,在利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时候,她手中燃着红莲的千梭就刺了出去。
“去迎接你的新生吧。”满怜感受着失去力气、停在她左臂上抽搐着的利爪,她平静而怜悯地低声说道。
利爪又搭在她手臂上跳腾了两下。满怜瞄了一眼,又收回视线,加大了狐火的输出功率,以便鬼魂尽快解脱,免受痛苦。
在狐火对灵魂的灼烧下,利爪逐渐透明,最终消散了。留下的,只有她大臂上的五道血痕。
“不是黄景晨……他可碰不到我这……”满怜说着,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怎么每一次都是左臂受伤啊喂?”
“不错啦,仅命中四肢已经很好了。难道你还想再体验一次腰部被符卡刺穿的感觉吗?”
“当然不要!”
片刻后满怜用尾巴探了探四周,感受了一下残留的气息。
在她确认暂时安全后便开口道:“所以……黄景晨去哪了?哦对了,千梭你先别抖了……都快给我右手震麻了。”
“什么?我才、才没抖!”千梭立即矢口否认:“我劝你不要说这些有损我尊严的话污蔑我!”
“好好好……另外嘛,还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满怜突然故作严肃,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什么事,快说。”
“当然是感谢你明明这么害怕,还第一时间选择来保护我啦~”
满怜原本一本正经的脸立刻恢复成她一贯的笑颜,冲千梭嘻嘻笑道。
千梭:“啧,才没有这回事……老子就只是单纯想打架罢了。行了,行了,赶紧滚去找日记吧。你刚刚不是推出来下一张日记的位置了吗?”
“欸,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正合我意。就是……那个黄景晨的小朋友呢……?”
虽说日记中没有明确提及黄景晨的灵魂去向。
但满怜猜测,黄景晨的灵魂此刻应该还未被找到,不然以哥哥的性格,这件事早该被记录到日记里了。
但是黄景晨的灵魂之前一直都在这啊,作为哥哥的他每天生活于此,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他呢。
所以黄景晨的灵魂,在此期间,一定出于什么未知的原因离开了这里……
满怜一边嘟囔一边思索,撕下了两页日记,回到了最初尸体尚在的那条时间线。
她一路穿过了10个房间,来到研究室内部,再将那两页纸粘回去,回溯到了后续的时间线。
果然,满怜在研究室的干净的桌子上,再次发现了另外一页日记。
这页日记的字迹潦草,与之前那两页的工整的字形形成了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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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元七十三年四月二十日
这具没有思想的尸体根本不是我的弟弟。
我找不到他了。
原本我还能找到他的,现在不行了。
是那张扉页……不……我干了些什么,我竟然拿弟弟的灵魂换了一具没有思想的尸体?
那我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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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元七十三年五月二十日
我知道要去哪里找弟弟了。
传说中亡魂的归宿、阴间的行政中枢:地府。
我不清楚地府在哪里,甚至连它是否存在都不确定,但我必须去试试。为了弟弟。
我也是亡魂,我要修炼,直到足够强大、能从地府把弟弟带回来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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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元七十三年六月一日
对了,真的很抱歉耽误了你们。希望你们下一世能过得幸福。
致所有墓穴中受难的无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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扉页?原来在此期间,黄景晨是一直附在这本日记的扉页上的吗?
难怪扉页一被用掉,黄景晨就消失了……那他现在……魄散了吗……?
立元七十三年……看来这位哥哥真的已经许久没有离开这里了呢,“立元”这个年号存在二十余年就已经废除了。
满怜看完了这新的一页,抿了抿唇,又将日记从头翻了一遍。
她算了算,此刻,距离事件的开始已经过去了整整93年了。
93年,将近一个世纪了,如此漫长的岁月,足以改变一切。可是有些东西却从未改变。
第一,是哥哥救弟弟的执念,第二,是哥哥身为鬼,却依旧坚守到此刻的人性。
满怜耳朵不知不觉间低垂了下来。
她撕下日记后两页,待研究室重新变回桌子上堆满材料和实验工具的样子后便转身离开了。
她已经猜到了下一张日记会在哪里了。
满怜一路畅通,却异常沉重地走到了养尸地,她把那几张残页,连同最新的一张全部塞回日记中。
“喂,小家伙?这样万一有危险在养尸地里面怎么办。”
“我想,应该不会的。”满怜说道,语气平静而坚定。
养尸地再次变化。这一次,整个养尸地中的尸体几乎全部消失了。
房间里面空荡荡的、原本的阴冷气息被大幅削弱了。现在房间里面只剩下几个用棺材木制作的小盒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个边角。
满怜来到角落看了看那几个小盒子,上面没有落灰,显然经常有人打理。
每个盒子上都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满怜随意拾起一个盒子,左右端详了起来。
盒子上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出生日期,以及由哥哥亲手写下的关于这个人平生中最想记录下来的事情。
满怜轻轻放下盒子,大致浏览了一下每一个盒子上的内容,大差不差都是如此。
甚至还有已经不记得自己名字与生平的鬼,但哥哥还是很用心地记录下了他对这些鬼的印象与评价。
满怜轻轻把盒子放回原处,点了点头:“果然,那位哥哥做到了。他没有忘记他的诺言。”
而房间的另一边,则是一张用研究室的桌子拼凑而成的床。
上面躺着的,正是之前那具尸体。只不过头不是原先的,而是换了一个脑袋。想必,这具尸体已经可以算作黄景晨了。
这具尸体被保养得相当不错,头发一丝不乱,皮肤光滑细腻,连活人都没他这般状态好。
看得出来,这具被拼凑出来的黄景晨的身体被照顾得很好。
而在那具躺着的尸体胸口之上,赫然放着一张纸。毫无疑问,那就是日记的下一张残页。
满怜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小册子中剩下的纸根。先是仔细比对了一下纸根的厚度,又保险地捻了两下,没有捻开。
最终她断定:除了日记一开始的那张扉页之外,这就是日记的最后一片残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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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元一百七十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弟弟啊,最近哥哥的头愈来愈不清醒了,我隐约感觉到自己可能快记不住事情了。
按理来说我应该更依赖写日记,但日记本的余页迟早会被用完。
我还想着,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继续写下去呢。
也该停一停了,毕竟与你共写日记的日子,迟早会到来的吧。
你还记得你记事起的第一次生日吗?那时别的朋友都向他们的父母索要礼物。
只有你的愿望是……(此处字迹极其潦草,但最后还是千梭认出来了)想让哥哥陪你一整天。
不过哥哥当时没有答应。没事的,马上哥哥就能做到了。
今天是你的两百岁生日,生日快乐。哥哥永远爱你,现在是,以后也是。
我要去专心修行了,等我们下次见面我们再一起用余页写日记吧。
到时候,请你亲自告诉哥哥,现在的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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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怜取走残页,却没有立刻塞回日记中。
满怜的声音带着些颤抖,有激动,但更多的还是敬佩:“千梭,我好像知道那个保险箱的密码了。”
其实她猜到的不止保险箱的密码,保险箱里面装着的东西,她也一并猜到了。
满怜利用日记,回到之前她解开“循环十房间”的那个时空的符箓房,因为在那个时空,那张扉页还没被用掉。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正是那个用符箓封印着的保险箱。
满怜膝盖一软,小腿向内一折,以双膝朝前并拢、小腿向两侧摊开、脚背贴着地面、大腿与小腿折成近乎锐角的姿势坐了下去。
就这个像一个小鸭子一般的姿势,满怜只在茗烟这些她所敬重之人面前才会摆出来。此刻,她下意识这么做了。
破损的裙摆半遮半掩地堆叠在腿边。她的尾巴从身后绕了过来,横在膝上。
她用一旁早已备好的毛笔写下了她所猜测的密码。
1129。黄景晨的生日。
满怜刚写完,写在上面的数字自动开始变淡,逐渐消失,就像是被符箓吸收了一般。待字迹彻底消失,符箓自动脱落,掉在了地上。
满怜把身子往前探,打开了保险箱的盖子。里边又是一片残页。
这片略微有些泛黄的残页,不出满怜所料的话,应该就是她手里那本日记的扉页了。
满怜小心翼翼地端起残页,将其放在伸到膝盖处的尾巴上,动作很慢、很谨慎。
她看着那张扉页,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呼吸。尽管上面的字迹略显稚嫩,但却写着最真挚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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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得哥,生日快乐。
小弟没什么钱,只买得起这个本子,思来想去,还是想把它送给你,当作谢礼。感谢乐得哥一直以来对我们的付出。
我发现自己一直在任性。想要吃的,想要玩的,想干什么,乐得哥都尽心尽力满足我。可轮到自己,你却抠抠搜搜的,一点都不好。
明明你不是犯人,却像对待犯人一样,把真正的自己锁起来受罪。那该有多难受啊。
小弟不希望乐得哥这样。小弟希望乐得哥可以把自己放出来,做真实的自己。
送你这本册子,除了因为钱只够买这个,还因为想让你勤写日记,记录自己。
乐得哥,你以前不是常跟我说,你想当一个悬壶济世的道士吗?那就用这个本子,记录你成为道士的传说吧。
哦对了,之前我老让你改的那个“从最后一句向前写”的习惯,就当我没说吧。那是你喜欢的记事方式,光凭这一点,就无需改变。
总而言之,生日快乐,我最爱的二哥——黄乐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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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怜一字一字地往下看去,看得胸口莫名发闷,喘不过气来。她的眼中也起了一层雾,随着她看下去越来越浓。
看到一半,她眼前就糊成一片了,眨了几下也没能摆脱那层雾。
直到她下意识地把尾巴尖凑到眼前蹭了蹭,余光瞥到了尾巴上因湿而连成一小撮的毛发时,她才意识到,她哭了。
终于,满怜在她尾巴的辅助下完成了阅读。但她看完信却愣在原地,握着那张写满字迹的扉页久久没有动作。
“喂,小狐狸,别愣着了,想想那些等待救援的人,现在时间可不是留给你愣神的。”方才一言未发的千梭,此时此刻终于是选择了开口。
千梭或许很难理解满怜为什么会对陌生人如此动情,也不清楚那藏于字里行间的那份遗憾。
但他还是给予了自己所能及的最大尊重,没有以自身的视角去随意批评满怜。
“啊!”回过神的满怜,眉头展开,不知何时耷拉下的耳朵也重新立了起来。
她也不废话,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听了进去。她抽出束腰中的那本日记,摊开放在了尾巴上。一鼓作气把那几张残页全都塞回到日记当中。
在残页与卡在书缝中的残页的根部开始愈合的同时,满怜眼前的墓穴开始逐渐崩塌瓦解。
满怜一惊,赶忙撑着千梭站了起来,警惕地看向四周。
墓穴墙上的砖,一块接一块地落下,无声地陷进地面。砖块让出的空缺里,露出其后那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
头顶的石块不断下坠,却在砸到地面和满怜之前,就如同溶解般消失不见了。而消失的天花板后面,也是那无尽黑暗。
整个墓穴空间都在自上而下地崩溃。过程中没有烟尘与巨响,就像是世界本身出了故障一般。而且这种崩解还在加快,越来越快。
转眼间,墓穴的部分区域就已经坍塌到了满怜半身的高度。
而在墓穴坍塌的墙砖后面的黑暗当中,满怜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