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佩拉站在门边,看着奈尔跑过去,推开窗后忽然变得兴奋的样子,感觉有些奇怪。
这孩子在想什么呢?怎么感觉有些高兴起来了。
“在做什么?”
维斯佩拉渐渐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只是看看外面的风景。”奈尔侧身抬头看着她,“姐姐,这间真的给奈尔住吗?”
“对。”
维斯佩拉点点头,不是很能理解奈尔问这些问题的意义。
毕竟现在奈尔是她唯一的客人,这间房当然就是给她住的。
但奈尔好像不这么想,反而眼神飘忽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又问了问。
“那……奈尔今晚就睡这里啦?”
“当然就睡这里,你现在是这里唯一的客人。”
“那么明天呢?”
奈尔抬头认真地看着维斯佩拉,像是要确定什么事实。
维斯佩拉感觉到了这一点,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着奈尔神色间流露出的不安,维斯佩拉就猜到了她是在担心什么。
大概是在担心会被赶走吧。
真不知道奈尔过去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但那一切都已经不要紧了。
“明天你当然也住这里。”
维斯佩拉语气认真了一些,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那么后天呢?”奈尔又很快发问了。
“只要还在这座城市,你都可以住在这里。”
“那奈尔可以把东西放进柜子吗?虽然现在没什么东西,只有姐姐买的糖球,还有之前买的几套衣服,以后说不定会多起来呢。”
“可以。”
奈尔走到她面前,主动抱住她的腰,脸也贴到制服上。
“姐姐对奈尔真好。”
维斯佩拉的手悬在她背后,过了一会儿才轻轻落下,顺着长发抚过两次。
奈尔乖乖任她抱了一阵。
心里却在安排逃跑路线。
糖球放柜子上层,买来的衣服鞋子塞下层。
房门睡前锁好,同时堵上椅子,夜里有紧急情况方便穿上就跑。
真有人强行开门,椅脚摩擦地板必然会发出动静,足够她醒来。
这可不是戒备维斯佩拉。
好吧,主要就是戒备维斯佩拉。
漂亮归漂亮,救命归救命,该防还得防。
杂鱼小邪神能活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对陌生大姐姐无条件信任。
维斯佩拉松开她,指向矮柜。
“衣服放在那里就行,晚些会有人送热水,走廊尽头有盥洗间,洗完便回房。”
“好~”奈尔应得很快,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歪了歪脑袋,“姐姐,奈尔可以去院子里玩吗?”
“可以。”
奈尔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可以去厨房找吃的吗?”
“饿了让人送过来就行。”
“哦……”奈尔拖长了调子,脚尖又蹭了一下地板,“那我可以出去吗?”
维斯佩拉低头看她,又感觉不太理解奈尔想做什么了。
“想要一个人出去做什么呢?”
“无聊的话,就会想要出去啊。”
“那最好叫上我。”
“姐姐没空的时候呢?”
“告诉值守的人。”
奈尔点点头,把这些都记下来,又仰起脸,像是随口一问:
“那奈尔要是想姐姐了,但是姐姐在忙,奈尔可以去找你吗?”
维斯佩拉看着她。
这个问题不在她刚才的思考范畴内……毕竟她确实很久没被人这样依赖过了。
但奈尔的这番话还是让她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被需要的责任感。
“……我做文书工作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出外勤就别跟在我身边了,余孽的能力向来诡异,我没法保证你的安全。”
奈尔凑上去抱了一下她的腰,很快又退开。
“没事的,奈尔只是想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姐姐,知道了就放心啦。”
奈尔轻轻笑了笑,这限制比她预想的还松。
维斯佩拉没有把她关在房间里,也没有要求她时刻贴身跟随。
出门只需找个人陪着,说明姐姐担心的主要是安全,并非单纯禁止她离开。
当然了,陪同者本身也能负责盯梢。
可律所里总有杂役和律仆。
挑个容易说话的,植入想法让对方陪她逛街,中途制造一点小混乱,甩开对方应该并不困难。
“还有一件事。”维斯佩拉低头看她,“不要乱跑。”
奈尔立刻站直,小脸认真起来。
“姐姐放心,奈尔最听话了,姐姐让我待在房里,奈尔就乖乖待着,姐姐让我在院里玩,奈尔绝对不会爬墙,姐姐让我出门找人陪着,奈尔也绝对不会偷偷溜走。”
她一口气把所有可疑行为都说完,清白得非常可疑。
维斯佩拉静静看着她。
坏……坏事了,不会起反作用吧?
奈尔顶住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保持纯洁。
片刻之后,维斯佩拉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知道就好。”
居然过关了?看来她演技还行。
奈尔捂着被捏过的脸,连连点头。
“记住啦,姐姐要去忙吗?奈尔可以自己收拾东西,不会打扰姐姐的,等热水送来,奈尔洗得香香的,再去找姐姐。”
维斯佩拉听到最后一句,目光缓和了些。
“我就在隔壁。”
“那奈尔想找姐姐的时候,可以敲门吗?”
“可以。”
“半夜做噩梦也可以吗?”
“可以。”
“想吃夜宵呢?”
维斯佩拉回答着,神色间却逐渐流露出疑惑和不解,这问题未免有些太无厘头。
不过她还是回答:
“……也可以。”
“那奈尔要是半夜想吃夜宵,但是又做噩梦了,可以先敲门再说自己做了噩梦,然后顺便问有没有夜宵吗?”
维斯佩拉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神里的疑惑立刻变成了无奈。
“奈尔……你直接说你想吃夜宵就行。”
奈尔嘿嘿笑了两声。
“嘿嘿……姐姐对我真好。”
奈尔又凑上去抱了一下,这回只抱了很短的时间。
她退开后跑到床边坐下,两条小腿悬在床沿,轻轻晃着,摆明了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地方。
维斯佩拉替她把房门关上一半,正要再交代几句,楼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
来人踏上楼梯,快步走近。
奈尔从门缝看见一名穿银灰女士制服裙的年轻女孩。
她胸前别着执律所徽章,手里夹着一封尚未拆开的文书和文件夹,头顶翘起一撮头发。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身制服的胸口处被撑得扣子紧绷,甚至能看出起伏感,像是把里面都填满了一般。
奈尔张着嘴,视线被这巨大的柔软牢牢吸引。
好、好大的雷啊!
女孩来到门外,先向维斯佩拉行礼,动作看起来很急的样子,差点失去平衡把文书掉在地上。
维斯佩拉连忙扶着她,叹了口气。
“霍尔特文书官……你不用那么急。”
“对、对不起!莱茵大人,属下总算找到您了!港口那边已经控制住局面,可事情比预想中麻烦,分部的执律官在等您回信,派出去的传令员又说您临时改了落脚处,属下只好沿街问过来……”
奈尔坐在床边,晃动的小腿慢慢停住。
属下?
她看看那个年轻女孩,又看看维斯佩拉,悄悄竖起耳朵。
“进隔壁再说,这里还有无关人员。”维斯佩拉显然有良好的保密意识,决定先拉自己的文书官去小房间里私聊,防止奈尔这小孩听到些不得了的东西。
女孩这才注意到房里有人。
她越过维斯佩拉肩侧看见奈尔,神情顿时变得十分困惑,随即克制地收回目光,下意识把文书举到脸前,只露出两只浅绿色的眼睛。
“诶?莱茵大人,这……这个小妹妹是谁啊……?”
奈尔已经从床上跳下来,提着裙摆跑到维斯佩拉身边,规规矩矩站好。
“你好呀,我叫奈尔,是姐姐新收的随行侍从,刚来没多久,还没记住这里的规矩,要是奈尔以后做错了什么,你先悄悄告诉奈尔,可别直接去找姐姐告状哦。”
年轻女孩张了张嘴巴,眨了眨眼,手里的文书停在胸前,差点又没拿稳。
维斯佩拉低头看向满脸乖巧的奈尔,手掌落在她头顶。
“你先回房吧,姐姐有事要先处理一下。”
“好嘛,那奈尔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她嘴上答应得飞快,脚下却只退进门内半步,眼睛仍盯着那封文书。
维斯佩拉把房门合上,带着大雷文书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显然是要交流什么工作上的事情。
奈尔却又偷偷拎着糖球包溜了出来,在维斯佩拉房门前认真听起了两人的交谈声。
说好了不乱跑。
偷听又不需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