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莉莉安翻动纸张的轻响传出门外，让奈尔的注意力重新收回来。
“嗯……然后的话，莱茵大人，赫尔曼执律长已经派人封锁几条出城道路，也通知了沿河关卡，可那名余孽相当善于隐匿气息，似乎还能莫名的提前察觉追踪者，普通队伍靠得太近，她很快就会逃走，执律长希望您协助追踪。”
“是吗？现在他知道找我帮忙了？”维斯佩拉忽然感到有点莫名的厌烦和倦怠。
有功劳先自己抢着上，收拾不了烂摊子反而知道来找救兵了。
“文书上写的是请您协助。”莉莉安把最下面那张纸推过去，“那位执律长还让传令员补了一句话，说莱茵大人不仅年纪轻轻就成为圣徒，隐藏气息的本领更是无人能及，要是能参与搜捕工作，对方恐怕很难提前发现您。”
“那他本人呢？”
“正在港口检查尸体，看能否调查到其他的情报，还得处理后续安置的安排工作，他说等您回信，再决定今晚往哪边搜。”
维斯佩拉想了想，还是没有碰那张调令，轻轻摇头道。
“港口那边既然已经封锁，余孽也已经逃走，那让巡律士挨个排查就行，我还是先不去打扰赫尔曼执律长的工作了。”
“啊……？是……”莉莉安似乎对这个回答颇感意外，毕竟就这样放任那名余孽逃走，怕是又要死不少人，而且流程方面也说不过去，毕竟对方都这么请求了。
莱茵大人平时不会这样决策的……
但她作为文书官，当然也不可能干涉上级的决定。
看着莉莉安不解的模样，维斯佩拉也没有多解释自己为什么做这个决定。
维斯佩拉知道，教团内认识她的人也大多清楚，她身上没有外泄的生命气息，也没有寻常高阶人员具备的力量波动。
她若站在阴影中保持安静，感知型术者都会直接忽略她。
余孽依靠气息辨认威胁，同样容易忽略她。
这份特性让她很适合追踪，也很适合靠近危险目标。
就在她思考时，她忽然感觉门外好像有人？
维斯佩拉的目光移向房门，无形的域从她身上瞬间展开又收拢。
上次在餐馆，她本来就可以用这种方式探查奈尔是否还在盥洗室的，可当时的她或许是被焦虑冲昏了头脑，以至于不知为何没有使用域去探查，反而亲自去找了奈尔。
维斯佩拉只记得当时的自己满脑子都想着要快点去找到她，随后记忆就断片了。
即使现在回想起来，维斯佩拉仍然觉得那时的自己太过不可理喻。
不过现在的她并没有陷入焦虑，也始终保持着理智状态，当然就不至于忘记这点。
通过域的探查，她感知到了一个人形的轮廓确实在门后藏着。
奈尔在那里偷听啊……
从奈尔的客房到这里，其实总共只有几步远。
维斯佩拉意识到，这只小粉毛团子显然没有在屋子里老实待着，反倒贴在门外听完了大半。
应该是太无聊了吧？
虽然这些内容算是教团机密，奈尔不该偷听这些事情，但维斯佩拉觉得，奈尔作为乖孩子，应该不会把这些事情乱说出去。
所以维斯佩拉没有立刻揭穿她。
莉莉安看着自己上司忽然看着自己身后不说话，就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莱茵大人在看什么呢？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莉莉安一时间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而门外的奈尔在听到莉莉安的汇报后，此刻脑子正在疯狂转动。
原来维斯佩拉确实没有气息！
她还以为自己感知能力出问题了呢。
之前撞进维斯佩拉怀里时，奈尔就以为对方强到能把生命与超凡痕迹全部收住。
现在看来，这种隐藏能力早已在教团内出了名，甚至连余孽也难以感知。
难怪她贴到维斯佩拉身前才发现那里站着人。
更麻烦的是，维斯佩拉接近她时，连她体内的邪神神格都会主动收缩。
连带着神格自带的能力和蚀力都会被压制到最低，难以调用。
只要这个姐姐留在附近，奈尔引以为傲的感知便会少掉很大一块。
简直堪称行走的感知盲区。
奈尔本来认为自己抱住了一条可靠大腿。
如今仔细一看，这条大腿却能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把打算筹划逃跑的粉毛邪神当场拎住。
这想跑路的话，难度可能要更上一级了。
当然，现在更要命的是，教团好像打算找维斯佩拉去追伊兰翠了。
伊兰翠察觉不到她，双方真撞上了，伊兰翠那颗漂亮脑袋多半得搬家。
孩子爱砍别人的头，不代表孩子想贡献自己的头。
奈尔抿了抿嘴，她不希望伊兰翠被维斯佩拉给抓住，不希望伊兰翠死掉。
还好维斯佩拉似乎和当地那个执律长有矛盾的样子，没立刻答应他的协助请求，不然伊兰翠恐怕要凶多吉少。
房内，维斯佩拉再次开口询问：“你之前说赫尔曼执律长正在组织搜索，那他打算搜到什么时候呢？”
“嗯……赫尔曼执律长说：今晚会先查城外河道和废弃仓库，若找不到痕迹，入夜后就减少人手，保留关卡值守，那名余孽刚从他手里逃走，应该不会马上返回城内。”
“判断依据是什么？”
“袭击者从前就很少在同一处停留，无论有没有造成屠杀，事后都会很快离开。她在石桥城动手后也是一样，当天便离开了，沿途还换过几次方向，肃律院追了很久，只找到几只被控制的小动物，一些巡律士在搜查过程中也牺牲了。”
说到这，莉莉安顿了顿，不确定地问：“莱茵大人，您真的不去吗？如果您不去的话……”
“先让他们送一份目击记录来。”
咚——
这句话刚落下，门外便传来一声轻响。
奈尔听得太入迷，贴门贴得太用力，不小心失去重心摔了一下。
虽然用手撑住了，但还是发出了声音。
坏事了！奈尔内心警铃大作。
这突然的动静把莉莉安吓得抖了一下，怀里的文件夹啪嗒落在膝上。
她连忙抱好文书，慌慌张张地看向房门。
“外、外面有人？不会是那个断头鬼吧？”
“……我去开门吧。”
维斯佩拉见她害怕，干脆起身去开门，一步当几步走，移速飞快，却又悄无声息。
门外，奈尔摔倒的瞬间，就立刻意识到自己肯定要被发现了。
不妙！得赶紧启动预案假装是来送糖的！
正在爬起来的时候，维斯佩拉却刚好开门。
相比维斯佩拉的移速来说，奈尔的起身动作还是太慢了。
奈尔趴在地上抬头，维斯佩拉低头，两人上下对视。
虽然早有准备，但奈尔心里还是有点慌，赶紧露出标志性的乖巧笑脸。
“姐姐，奈尔是来问你要不要吃糖的。”
虽然姿势有点不对，但她还是举起手，攥了攥捏着的糖袋。
“所以，奈尔本来是打算敲门的，结果却不小心摔了一跤吗？”维斯佩拉歪了歪脑袋，金色的双眸像是看穿了一切，看得奈尔有点胆战心惊的。
“是……是呀是呀，只是……听到姐姐好像在说事情，奈尔怕打扰你们，就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真的只有一会儿哦~”
这话说出来奈尔顿时觉得有些心虚和害羞。
但无论如何也只能这么说了呀！不然难道还要承认“其实我就是想偷听你们在聊什么”这种事实吗？
莉莉安抱着文件夹，看了看紧闭的窗户，又看了看刚从门口摔进来的奈尔。
这个解释……听着好可疑呀。
这个叫奈尔的小妹妹该不会一直在外面偷听吧？
不过比起这件事情，眼下维斯佩拉的反应才更让她感到三观被颠覆。
她跟在维斯佩拉身边做文书工作也有小半年了，平时在教团里，莱茵大人总是冷冰冰的，连五阶的执律长跟她说话都得端着架子保持尊敬，何时见过维斯佩拉有这种客气的姿态？
维斯佩拉把奈尔扶起来，领进屋，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
“想听的话，坐这里就行，不过这里的事情，可不要随便和别人说。”
“好呀，奈尔绝对不会乱说的！”
奈尔点了好几下脑袋后才乖乖坐下，双手把糖袋放在腿间，还对莉莉安露出友好的笑。
莉莉安见这个可爱的孩子突然对自己露出这么阳光的笑容，一下子就脸红了，不好意思地撇过脑袋。
奈尔看到这一幕，在心里偷偷笑了。
感觉这个姐姐虽然雷很大，但好像有点笨笨的呀。
应该很好拿捏也说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