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尔正站在旁边，抱着她的手臂，目光又飘向了豪华马车里的点心盒。
那张小脸上充满了期待和兴奋，就差直接跳上车了！
“姐姐，马车里面有暖炉哦。”
奈尔凑近了一点，夹着嗓子用很软的声音求着。
“而且市长叔叔准备了宴会，大家赶路这么久，总要吃饭的吧？铁堡城的麻烦都闹了这么多天，也不差吃饭这点时间，奈尔保证到了城堡以后乖乖待着，绝对不会乱跑，也不会偷偷翻别人家的柜子。”
莉莉安抱着卷宗站在旁边，小声提醒道：“后面那些不用特意保证啦。”
“提前说清楚才显得奈尔诚实嘛。”
奈尔理直气壮地回答，又仰头观察维斯佩拉的脸。
大姐姐怎么还没有反应呢？
哪怕稍微动一动也好啊。
格里菲斯依然笑着，等着维斯佩拉表态。
海姆市长站在旁边搓手，雷斯托伯爵保持着贵族的仪态，谁也没有催促。
不过这几个人越是耐心，奈尔心里的怀疑也就越重。
铁堡城出了人命，教团派出的调查人员也失踪了。
这帮本地的权贵见到教团派来调查事件的救兵，第一件事居然是把她往宴会厅领。
吃饭当然重要。
但奈尔也很怀疑他们是在拖延什么。
只是现在的情报太少了，她再怎么怀疑，也都只能算是猜测。
毕竟她现在连蚀力都用不了，就是一普普通通小粉毛。
想这么多事情，多少有点自寻烦恼了。
反正天塌下来总有大姐姐顶着。
虽然维斯佩拉说话总是很少，但她才是这支外勤队伍的主心骨。
维斯佩拉并不想去参加这场宴会。
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不去的话，调查的事情会难以进行下去。
按照出勤规程，出勤人员到当地后应该和当地的执律长和律所报到，在了解事态后，才可以开始具体的调查，并解决事件。
可现在那名执律长没来迎接她，而且面前这三人居然还说他有事在忙，但是又说会来参加今晚在城堡内的宴会……
城堡内可没法走完整套报到流程，今晚这流程怕是都搞不定了。
所以，还是去参加吧。
等到当地的索恩执律长到场之后，她可要好好问问他到底做什么去了。
要是今晚那名执律长都不出现的话，她就亲自去找，也省得陪这些人装模作样了。
维斯佩拉不再关注对面三人了，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她的注意力重新落回奈尔身上，奈尔发现她动了之后，立马又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看样子她是真的很想去了。
维斯佩拉感到一阵无奈，紧接着目光又落在奈尔脖子上的项圈。
这具封锁器由她亲手加过律纹，奈尔只要动用蚀力，信号就会变化。
有人试图破坏锁扣，她也会立刻察觉，距离拉开以后，定位纹还能告诉她奈尔在哪个方向。
奈尔睡在驿站的隔壁，她能确认人还在。
奈尔跟莉莉安去院子里洗手，她能确认人没有离开。
哪怕暂时看不到那头粉发，她也能清楚地掌握奈尔的位置。
这种掌控感，忽然让她生出一种久违的安心感。
她曾经试过把奈尔限制在房间里，也试过把人时刻留在身边。
前者会让她频繁检查门窗，后者又让她无法专心处理事务。
但现在封锁器解决了这个问题。
她不用再一直盯着奈尔了，也不会因为短暂的和她分开，就产生焦躁。
只要那道代表奈尔的信号稳定传递过来，她就能始终保持平静。
可这种平静真的正常吗？
为什么必须掌握奈尔的位置？
为什么看不到她就会担心？
为什么只要信号还在，连外勤路上的休息都比以前安稳？
维斯佩拉无法解释自己这种感受到底是为什么。
寄生型余孽很危险，监护对象也需要看管，这些理由听起来足够合理。
可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对其他受害者从来没有这种反应。
换成别人，她会按照规程处理，会保证对方安全，也会交给牧养院照顾。
可换成奈尔，她却想亲自留住了。
这个想法让她产生了迟疑。
掌握一个人的位置能够避免危险，也会限制那个人的自由。
奈尔现在愿意拉着她，愿意叫她姐姐，仍然无法证明这种做法完全正确。
几天前那个夜晚的记忆又冒了回来。
奈尔被控制了心智，化作阴影，绕过一层层巡逻的守夜人，在围墙前现出原形，气喘吁吁地，脸上满是兴奋。
然后她怒不可遏地抓住奈尔的脖子，把她掐到昏迷。
那种失控感至今让维斯佩拉感到害怕。
寄生体能够解释奈尔的逃跑。
可谁来解释她自己的反应呢？
“维斯佩拉姐姐？”
奈尔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臂。
“姐姐要是不喜欢宴会，我们也可以先去律所，奈尔刚才只是随口说说，没有非去不可，顶多就是少吃一顿好吃的，少睡一张软床，再少洗一个热水澡，完全不要紧的。”
她说着完全不要紧，眼睛却一直盯着前面的豪华马车。
莉莉安默默把脸转开。
这哪里是随口说说。
分明是在报菜名，只差当场躺下说“奈尔已经走不动路了，姐姐你赶紧带我上车吧！”
奈尔。
小姑娘旅行裙外罩着个短斗篷，脖子上的围巾都沾了些灰，头发经过三天赶路也有些乱了。
她确实累了，眼睑下面都出现了浅淡的黑眼圈。
让她先休息是合理的。
调查推迟个一天影响也不会很大，更何况事件的发生地点也已经被封锁。
只要没人去那里的话，今晚理应不会发生任何事情。
“姐姐？”
奈尔又喊了一声，主动把她的手掌拉到自己头顶蹭了蹭。
“奈尔今天很乖，可以奖励一下，只要让奈尔去吃宴会，奈尔今晚就不碰项圈，也不闹着摘下来，还会配合姐姐检查，这个条件很划算吧？”
维斯佩拉摸了摸她的头发。
柔软的粉发从掌心穿过，奈尔马上安静下来，还很配合地往前靠了靠。
她确实很好哄。
给点心，摸摸头，再答应一个小要求，就会一副很满足的样子，兴高采烈。
“奈尔。”
维斯佩拉缓缓开口，手仍旧压在奈尔的脑袋上，目光落向前方两辆等待已久的马车。
“你真的想先去城堡？”
“当然想！”
奈尔抱住她的手臂，回答得干脆极了。
“奈尔想洗澡，想吃饭，想睡软床，也想看看这些叔叔到底准备了什么，姐姐要是不放心，奈尔全程跟着你，连座位都坐你旁边，今晚当然也一起睡，这样总可以了吧？”
维斯佩拉看了她几秒，又摸了一下她柔柔的粉发。
“那今晚就先去城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