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顺着窗纸的破洞斜斜淌进小屋。
王珩瑶猛地从神魂幻境之中惊醒,胸口微微起伏,大口吸进一口带着尘土气息的空气。
眼前依旧是这间简陋破败的卧房,木床硬邦邦硌着后背,床头摆着方才喝剩的药碗,屋外巷子里小贩叫卖、行人喧哗的声响,清清楚楚钻入耳膜。
她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眉心。
方才那片浩瀚星海、白发老祖、流光玉册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若只是一场幻梦,那感受未免太过真切。她凝神向内观照识海,果见一卷泛着淡金紫光的玉册静静悬浮在神魂深处,封面上古篆"紫霄神决"四个大字熠熠生辉。总纲与完整内篇的万千心法、行功路线,如同与生俱来的记忆,条条清晰,烙印得分毫不错。不是梦。
老祖的两句告诫也跟着在心底回响:不可对外泄露功法,切忌急于求成。
王珩瑶缓缓坐起身,后背挺直。经脉深处,往日那股翻来覆去灼烧骨肉的躁动,还在蠢蠢欲动。
往日只能被动承受反噬煎熬,而今,她手中终于有了可以与之抗衡的法门。
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是晚翠。
“小姐,您醒了?方才看您昏睡许久,可是身子又不舒服?” 晚翠推开门走进来,满眼担忧。
“没事没事,只是又疼的昏了过去罢了,见怪不怪了。” 王珩瑶淡淡回了一句,不愿让晚翠看出异样,“我想独自静坐调息一会儿,你且在外屋守着,不要让人过来打扰我。”
只是在异界呆了几天,在身体原主的记忆流的冲刷下,王恒尧总觉得自己快要不是自己了,在潜移默化中有时说话的方式总会不自觉地变化,一些属于王珩瑶的说话方式总会冒出头来,可怕的是自己不细想时总觉得莫名的自然。
晚翠虽心中不安,还是乖乖点头:“好,那小姐若是难受,一定要唤我。” 说罢便轻步退出去,合上房门。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王珩瑶盘坐于床榻之上,摒除心中纷乱杂念,闭上双目,将心神沉入识海,只是意念微动这本“书”便随之打开。令人惊奇,“怪不得没有说明书,真溜啊老祖。”
翻至内篇自身经脉血气随之依法运行,原本狂躁的灵脉竟随之平息,缓缓淌于四肢百骸。其中王恒尧明显感觉到看似杂乱的血流其实还分成两种,一种较为温和似乎对经脉反而有着修复和滋养的作用,而另一种则刚猛异常,仿佛无法驯服的野兽,或许便是老祖所说的龙凤脉,并且,凤血也逐渐在血气的运行之下,仿佛苏醒了一般,活跃了不少。
虽只是感觉,但脑海中的“全自动”功法却又立刻翻至原本封印住的外篇,迅速将血脉的刚猛之力抽调化为运行周身的灵力层,运行完又像是电脑释放内存一般重新把用不到的外篇封印起来。
丹田处的源自四肢百骸的气血,汇聚为一汪泉眼似的东西不断向外迸发着灵力,如果知道这是什么,便会惊奇的发现这是筑基期二层凝元境时才有的灵源。
之后她按照经文中记载的吐纳法门,缓缓调整呼吸。
心神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引动潜藏在血肉之中的血脉本源。
以往只要主动调动血脉,接踵而至便是焚筋蚀骨的剧痛。可这一回,在紫霄神决心法的牵引之下,不管是哪种精血,都没有化作肆虐的烈火,反倒变成一股温润柔和的暖流,如同融融春水,顺着既定的行功路线,缓缓游走四肢百骸。
暖流所过之处,经脉里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陈年暗伤,一点点被熨帖抚平。多年积攒下来的酸软、滞涩,都在慢慢消解。
那股时时折磨她的灼热潮热,被这道道暖意不断化解。原本横冲直撞、互相攻伐的两股至高血脉,竟罕见地收敛了戾气,不再疯狂撕扯。
王珩瑶凝神静气,引导暖流缓缓运转第一个小周天。
一股久违的舒畅感席卷全身,脸色上常年挥之不去的病态苍白,悄然晕开一层极淡的血色。身上的力气也在一点点回归。
她心中又惊又喜,却牢牢记住老祖的叮嘱,不敢贪功冒进。仅仅运转一个小周天,便及时收束内篇的力量。
经脉之内,凤血归于沉寂,可那股属于纯阳龙血的磅礴力量,依旧如同沉睡的火山,潜伏在身体深处,只是暂时化解了凶劲儿,远远没有被彻底驯服。
外篇主刚劲,用以唤醒魄体道根,滋生先天罡气,护持神魂,抵御邪祟毒物,并支持九穹紫霄天元破的修炼。现在哪怕是大炎帝王的皇道威压,也难以撼动她的心神。
王珩瑶依着书中的要诀。一瞬之间,魄府深处,一缕凛冽清正、不带半分戾气的先天罡气缓缓自生。
罡气无形无质,如水似光,盘旋缠绕在她神魂四周,化作一层看不见的护罩。
可王珩瑶自己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开端。
龙凤涅槃真体太过霸道,如今只是被暂时安抚,只要心境失守、贸然催逼力量,反噬依旧会顷刻爆发,足以将她经脉再度撕裂,必须还要多加修炼巩固自身修为才能驾驭住这些。
她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
窗外天光已经偏移,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大半。
还没等她静下心再多体悟片刻,街巷远处,传来一阵整齐有序的马蹄与人声。
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响,由远及近,停在了小院门外。
王珩瑶的心猛地一沉,顿生不详之感。
王家派出的人马,打着恭迎嫡小姐归族的旗号,已经寻到了这片陋巷。那层裹着温情外衣的罗网,已经来到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