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惊叹之余,朱衍的灵力顺着经脉继续向下游走探察,想要彻底摸清她身体的全部状况。
越是往下探查,便觉一些情况很奇怪,总隐隐感觉不对劲,再三感知,心底的疑惑便越发浓重。
是那毒剂的什么后遗症结吗?不像。肉身无碍可这魄体确实好生怪异,竟不像普通女子,倒,像个男儿?
明明是女子身形骨架,下边也与寻常妇人无异,可躯体深处流转的几缕本源气息,却隐隐带着几分属于男子才有的特质,阴阳禀赋格外矛盾诡异。这异常绝非后天伤病所能造成。
记忆骤然翻涌,许多年前,正是他亲手为王珩瑶的父母施下求子转胎的秘药。当初那一番施术,目的本是求取一名继承龙血的男婴,其间以地阴先天之气调和胎元,百般手段交错,才造就如今这般特殊结果。
朱衍没有迟疑,操控那一缕温和的诊察灵力,小心翼翼探察少女下处。
片刻之后,他收回全部灵力,指尖微微一颤,长长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复杂难言的神色。
王珩瑶看他如此,心也是一凛,医生看了叹气不管前世今生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怎么了朱伯伯,我到底怎么了你不是说我快好了吗?怎么又叹气了,我不会只是回光返照了吧?”
想到可能会死,现在清醒的时候还是不由得害怕起来,毕竟谁又能说清楚这次闭上眼睛,还能不能睁上下一次。
朱衍心中踌躇,暂时收回探入深处的灵力,打算先口头问询确认,他放缓语调,尽量说得委婉:“珩瑶侄女,老夫有一事要问你,关乎你的身子,还望你据实相告。你…… 可曾来过月事?”
这话问的是闺中隐疾,王珩瑶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垂下眼眸,满脑子毛线,轻轻点了点头:“嗯,来过的。”
其实听到这话,王珩瑶放心了一点,也心想自己居然真的有朝一日,会看妇科,实在是头疼。
听见答复,朱衍下意识长长舒了一口浊气。
方才灵力探察出来的先天异象,一度让他自我怀疑,莫不是自己年岁渐高,灵力诊察出了偏差。倘若完全无月信,便是下元构造彻底闭绝,再无半分斡旋余地;既然尚有来潮,说不定自己方才的判断有所错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几分。
可下一刻,王珩瑶皱了皱眉头,没忍住吐槽,随口补了一句大实话:
“但是,说起这个,我每次来痛的批爆,而且跟大出血一样,流得吓人,好几次都差点把我熬晕过去。朱伯伯,你说这个,是不是不正常?是所有女人都这样吗?还是一开始会这样?”
话音落下,朱衍脸上那一丝宽慰瞬间荡然无存。
他瞬间理清了症候逻辑。
有来潮,却剧痛崩血,并非真正女子孕育所用的月信,若是龙凤阴阳本源冲撞激荡引发的气血崩漏,这是非常危险的。
于是决定拿个道具进行查看,是一种灵器,像是软管,一边貌似有镜片。
"嗯?朱大伯这是干嘛用的?啊?不是,不要不要,啊嗯!”
朱衍一番上下其手,不时又用灵力探查小腹情况。
若有所思的喃喃:
“完全不来,代表下元构造彻底闭锁,再无挽回余地;可是确实能来月事而非病致血崩,恰恰说明躯体腑脏脉络构造尚且完整,并非彻底枯绝坏死。”
“或许,是这龙凤双血相互交感冲撞,才生出这般酷烈的痛症么。奇怪,竟是并无畸态,神奇,这神奇的血脉还让她避免了畸态?真是奇哉怪哉,或许那个办法,还有一线生机啊。”
先前的探查结论没有错,她确实先天失去生育之能,但也并非走到绝境。
朱衍压下心中起伏的万千思绪,面上不露出太多波澜,不再继续追问这桩私隐。他收敛心绪,看向榻上的王珩瑶,语气平和宽慰:“不必担心,你父亲于我交情颇厚,你叫我朱大伯,我也叫你侄女吧。你体内伤势恢复得极好,经脉灵脉皆已稳固,不必太过担心,好生静养几日便可。你这气血紊乱崩痛之症,往后我再为你斟酌几副汤药缓和痛楚。”
说完,他便转身迈步走出内室。
厅堂之外,王崇与王骑正等候在此。王骑是王珩瑶的亲三叔,王骁的亲兄弟,听闻侄女遇险,便匆匆赶了过来,二人皆是满心挂念静室之中少女的状况。
见朱衍推门出来,两人立刻迎上前。
王崇率先开口:“朱先生,小瑶的情况如何?”
朱衍神色复杂,先是缓缓点头:“贵小姐性命已然无碍。说句实话,此女体质,当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经此大难,灵脉重塑茁壮,未来的修行上限,不可估量。”
话说到此,他顿了一顿,眉头微蹙,低声吐出几个字:“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 王骑心中一紧,连忙向前半步追问。
厅堂之内的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朱衍看向眼前两位王家的核心人物,压低嗓音,如实道出方才探查得知的实情:
“只可惜贵小姐,怕是不能生啊。体、魄不一,并非正常女体,没有孕育子嗣的根基。”
话音落下,王崇与王骑二人皆是神色一僵。
王家世代传承血脉,对子嗣绵延一事本就格外看重。王珩瑶身负世间顶尖的龙凤合流之血,本是何等耀眼,偏偏落下这般缺憾。
王骑沉默片刻,沉声问道:“是血脉反噬造成的损伤?还有没有法子可以医治调理?”
朱衍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沉重:“并非后天伤病。根源要追溯回她尚在母胎之时。当年,王骁和沈意如各自的血脉都是非常强大的,因而怀上的胎儿大多受不了两种血脉的倾轧而消融,故而经久不育。我的秘法虽然奏效了,但毕竟强行扭转了一些胎相,才会变成如今的结局。”
说到此处,他话锋忽然一转,眼神多了一丝郑重:
“但她的情况或许也可有转机。”
王崇、王骑同时抬眼,目光齐齐落在朱衍身上。
“哦?先生此话怎讲?” 王骑急声问道,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希冀。
朱衍长吸一口气,神色极为凝重,一字一顿说道:
“小姐体质太过奇特,乃是龙凤双血交织的造化之躯。世间有一门上古秘术,唤作塑源化血术,借无穷灵机洗练全身本源,重铸阴阳根基,未必不能将这先天缺憾扭转过来。”
王崇身子微微前倾:“既有秘术,那便有几分把握?”
朱衍却缓缓摇头,脸色不见半分轻松:
“此术我古籍之中读过,也知晓施术的整套法门流程,我确然可以动手施术,可惜除了我还不够,还需要另外一个能行此士的医士才有完全的把握。只是就算如此,这法子依旧是万分凶险,恐怕九死一生。施术之时要搅动全身机体本源,借用两股强横血脉的力量撕碎病处,再以秘术强行重塑,稍有差池,便会血脉错乱轻则血崩难止重则爆体而亡。十个人里,也难有一人活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其中苛刻条件:
“除此以外,还必须要配上那一株传说中的奇草 ——百枯复荣草。此草能生死人肉白骨,稳住施术时濒临崩碎的肉身,作为托底根基。若是寻不到这株灵草,哪怕我明知术法,也万万不敢动手,强行施术和亲手杀了她没有两样。”
厅堂再度陷入寂静。
百枯复荣草本就是只存在于上古轶闻、古籍残卷之中的至宝,现世几近绝迹,可遇而不可求。别说王家,便是放眼整个大炎,想要寻到此物,亦是难如登天。
王骑长叹一声:“可怜的孩子,父母都不见了踪影,未来长大了,恐怕还要孤苦无依。”
王崇沉默良久,缓缓开口,神色审慎:“此事,务必严格封存。只限于你、我、王骑三人知晓,不得向第四人泄露半分。尤其不能让珩瑶知道。”
朱衍郑重颔首:“这点我明白。今日探查所得,我绝不会对外吐露。只是,此女前途太过特殊,往后你们也要多加照拂。她这一身血脉,既是天大机缘,亦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王骑也正色应道:“我晓得利害。侄女吃了这么多苦,我这个做三叔的,绝不会再叫旁人随意加害于她。”
三人在外厅低声议定,内室的王珩瑶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