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学堂大门内侧，接引师姐领着王珩瑶沿着石板路慢行，一路讲解学堂规制。
学堂学制并不按年岁一刀切，而是划分四个学段：初学年级、中年级、高年级，以及最后的出师年级。
初学年级学制二至五年，满五年，考核合格便能转入中年级，称初级生；中年级最短两年，最长不得超过四年，称中级生。自中年级往上，不会随时间自动升段，每一级晋升全都要通过考核。
初学阶段只打根基，修习灵材基础、灵纹原理、器物打磨的入门要领；待到踏入中年级，才会分配导师，得到专人指点。
到了高年级，才有资格接手导师名下的“工造活”，就如同前世学府里的课题项目，动手实操、钻研改良灵器，也已经可以结业出校，称高级生。
等到了出师年级也就是出师生，便能独立构思、开启属于自己的工造活，只是依旧需要师傅督导，顺利结业之后，在整个灵器行业内，便可被认定为灵工师。出师年级最长时限十年，超过年限，便不能以出师年级的身份结业。
“除了武学院的徒弟在学堂后山，有自己的修炼洞所，其他的徒弟，学堂里还没有容留住宿之地。” 接引师姐继续道，“但是朝廷与学堂有合作，会发放租住补贴之资。你可以自行在外寻房居住；学堂也有合作的宅院，租金会压得很低，大多是合租屋。还有一条路子，若是本身底子足够，能对接上学堂合作的工坊，可以一边在工坊做工一边修习，直接住工坊宿舍。只不过工坊只管食宿，不会另发工钱。”
两条路摆在眼前，王珩瑶沉吟片刻，再三权衡。
思来想去，最终敲定了房租适中，人也不算太多的四人间。
之后便去青松学堂的灵器院参观，全然不是前世校园里整齐划一的教学楼模样。一重重古色古香的院落层层铺开，青瓦木廊，墙面上刻着古朴的灵纹，空气中混着灵砂的淡腥、锻木的焦香与矿石冷冽的气息。
一间间屋舍门户半敞，随处可见埋头忙碌的门生。有人蹲在案前细细打磨灵胚，有人手持刻刀小心翼翼勾勒灵纹，还有人分拣堆放灵矿、处理兽丹，指尖沾着洗不净的粉末，各自沉浸在手头的活计里。
靠院落正中的大敞厅，是初学年级的授课之处。
台上立着一名白发老者，长衫边角磨得发白，讲起灵材基础，滔滔不绝，唾沫横飞，性子格外啰嗦。翻来覆去辨析灵矿品类、灵纹基础禁忌，一件简单的知识点，总要旁征博引扯出一大堆陈年旧事。
台下初学的学子也并不拘谨，没有端坐凝神听讲。
他们一边耳朵听着老者连绵不断的长篇大论，手上也不停，各自摆弄面前的学具，或是打磨小块木料灵胚，或是临摹简易灵纹，偶尔走神，手上动作却不曾停下。有人听得困倦，手上打磨的节奏反倒依旧平稳。
身旁的倪清儿顺着王珩瑶的目光望向厅内老者，低声开口介绍。
“那便是青松子道长，咱们学堂的名字，便是取自他的道号。”
王珩瑶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她。
“他原本是郁松宗的大长老。郁松宗是世外宗派，在灵器、铭文、阵法之道名声极盛。” 倪清儿压低声音，“只是修为卡在关口，再也扛不住晋升境界的天劫，没法继续往上突破，修行的道路走到了头。他闲不住，不愿困在宗门里日复一日枯坐，便辞了长老之位还俗，一手创办了青松学堂。如今一身兼两职，既是学堂校长，同时也是灵器院的院长。”
厅内，青松子还在滔滔不绝，声音隔着廊檐飘出来。
“…… 此灵砂，产自南荒河谷，看着色泽鲜亮，可一旦混了半点赤铁屑，刻出来的承载灵纹，用不到三月便会崩裂！当年老夫在郁松宗，就见过弟子栽在此处，足足毁掉三十件灵胚……“
“仔细听老夫言讲，先莫要动手头的东西，可别又只听个一知半解，这灵器之道可半点马虎不得，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啊！”
“嗯？！依依，高依依！高灵！你这丫头怎么又在打瞌睡，真是气煞我也，快给我去面壁！”
“唉，如今的世道真是变了，你们这些后生跟老夫那时比真是差远了，修行修行不上进，学这灵造之术竟也是如此！真是叫老夫寒了心呐！”
“想当年我求仙问道之时......”
王珩瑶不禁感叹：“这院长好生激情啊。”
随后，接引师姐又带她去了看完灵器院的授课院落，王珩瑶跟着倪清儿继续往学堂深处走，不多时便抵达学堂的布绩处。
此地格局，和各大宗门承接差事、积攒功值兑换功法宝物的功事堂相仿。
宽敞厅堂之内，一排排木架依次排开，悬着琳琅木牍差事文卷。柜台后端静立值守执事，墙面张贴着功值兑录，功法典籍、灵材坯料、基础器件皆在名录之中。
只是堂内颇为清冷，远不及灵器院人声鼎沸。
师姐侧过头低声解释：“布绩处这套规制，原本是为武学专修的弟子所设。武修需外出历练、除祟探境，大多自此承接差事，积攒功值，换取修行功法与丹材。故而平日往来此间者，多半是武学院和化相术士的门人。”
她抬手指向角落寥寥数片木牍：“灵器、制兵、铭文、阵法、炼丹的门生极少踏足此处。偶有前来，也不会接斩妖涉险的外勤差事，只选取造物打造类委托。譬如按规格打磨灵胚、复刻制式灵纹、修复破损灵器这一类。酬劳多直接拨付灵砂、半成品坯料，功值微薄，好在安稳无虞，不必远赴险境。”
王珩瑶缓步走到木架之前，目光扫过一件件木牍。
大半差事皆是野外勘察、妖兽清剿、商队护送之流，风险越高，对应的功值便越丰厚。为数不多的造物委托挤在最下方，记述简练，需求明晰。
“很少有人依靠这里的差事囤积材料，” 倪清儿继续说道，“咱们灵器方向的学子，大多追随导师承接工造活，或是直接与外部工坊接洽。布绩处的造物委托，更适合缺少量灵材、随手赚取补给的学徒。”
值守执事抬眼扫过二人，见是灵器科的门生，并未多加留意，再度垂首翻阅簿册。武学院弟子才是这里的常客，灵器门生偶尔前来观览，早已见惯。
等看完这些，也已是午休的时间，门生们也渐渐回到了各自的住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