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夏溯真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
房间还是老样子,枕边那摞书就放在原位,椅背上搭着的衣服也是她昨晚随手一扔的样子。
她看了两秒,又倒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
周末的屋子很静,楼下一点声音都没有,静得能听见窗外两声鸟叫。
“还是起床吧。”
夏溯真起身穿好衣服,趿拉着拖鞋走到镜子前抓了抓头发。“今天不上学,就不扎了吧。”她理好刘海,冲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笑了笑。
走出房门,一眼就望见走廊对面那扇门,门上贴着一张纸条:“内有恶犬,禁止进入”。
她的脚步顿了顿,那扇门里住着她哥哥,放轻步子从门前走过,踩在木地板只有轻轻的“噔噔噔”响声。
下了楼,夏溯真熟门熟路地绕进客厅的开放式厨房。
“今天哥哥又在冰箱上贴了什么呢?”她一边嘀咕,一边从微波炉里取出还热乎的饭菜放到桌上,反手揭下冰箱上的纸条。
“妹妹早上好啊。今天哥哥做了你最爱吃的叉烧。早上吃这么重口的是不太好,可妹妹好像很想吃,就自作主张做了一份。
总之,希望妹妹好好吃饭呀。”
夏溯真把纸条攥在手心,走到垃圾桶边,手已经举到桶沿上了,停了两秒,又收回来。
指腹顺着折痕一点点把它捋平,把它塞进了口袋最底下。
转身坐下,夏溯真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那扇门。
“上次吃哥哥做的叉烧,都是一年前的事了。”她掰着手指算了算,忽然怔住,“好像……我已经三年没见过他了。”
纸条是新的,墨迹都还没干透,写字的那只手却从不露面。
楼上那扇门一年到头锁着,她连他的脚步声都很少听见。
有时候她半夜醒来睡不着,会没来由地想:这两间屋子,是不是像爸爸妈妈待的地方一样,隔了许多时区。
想到这儿,夏溯真鼻子一酸,低下头抽了两下,三两口把肉吃完,上楼回了房间。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日记本,本子很旧了,封面的边角磨得起了毛。
翻到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会儿,才落下去。
写完最后一句,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咬了咬嘴唇,把本子合上,塞回抽屉最里面,又用一摞书压住。
然后,她拿起手机。
再抬头时,窗外的光已经从正午的白亮,变成了夜晚的昏暗。这一天,她除了吃饭,几乎没离开过床。
肚子有点饿了。夏溯真下楼想给自己弄点吃的,一边走一边用两只手轻拍自己的脸。
“今天一天我好像什么都没干,光玩手机了。不能这样,绝对不能变成现在的哥哥那样。”
夏溯真走到楼下,冰箱上又多了一张纸条。
“不对啊,按理说哥哥这个时候应该还在睡觉。而且这个点,他房门不还锁着吗?”
她把纸条揭下来,上面写着:
“妹妹少玩点手机啦,对眼睛不好。
哥哥更希望妹妹能多出去走走,哪怕只是散散步,换换心情也好。
还有,猜到妹妹饿了哦。微波炉里有蔬菜汤和炒饭,晚上吃清淡一点,对身体有好处。”
“笨蛋哥哥,还说我玩手机,也不看看你自己。”
嘴上这么说,她的指尖却在那句“多出去走走”上来回抚了两遍,“哥哥还是很关心我呀。”
夏溯真把纸条放进口袋,从微波炉里端出炒饭和蔬菜汤。
一勺一勺地吃着,她小声嘀咕:“虽然清淡,但还是那么好吃……有机会一定要让哥哥教我做饭。”
念到“哥哥”两个字,她愣了愣,筷子停在碗边。“……要不,今天就早点睡吧。”
吃完,她把碗筷洗净摆好,转头在楼下的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便上楼回房睡下了。
梦里,四周很黑,夏溯真感觉自己好像被人轻轻地抱住了,全身都感觉暖暖的,像小时候哥哥的怀抱。
那人一只手环着她的肩,另一只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部。
她伸手回抱住那个人,指尖攥住对方的衣角,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哥哥……”她整个人缩进那个怀抱里,鼻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哥哥……”她呢喃着,又沉沉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天花板还浸在黑暗里。
“今天……醒得好早啊。”她坐起身,扶了扶还有点晕的脑袋,“不过我好像做了个很好的梦,梦见哥哥抱我了。”
想起那个梦,她忍不住弯起嘴角,一个人对着黑漆漆的屋子露出了笑容,用指背蹭了蹭眼角。
她伸手回被窝里想掀开被子,却忽然摸到一片湿漉漉的地方。
“等等!”她缩回手,把鼻子凑近那片湿润。一股很熟悉的清香。
“和梦里的味道一样!”
她忽然意识到了那根本不是梦,跳下床,趿拉着拖鞋就飞奔下楼。
灶台旁的冰箱上果然贴着新纸条,上面写着:
“小寿星的愿望,哥哥满足了哦。妹妹抱人的力气还真大呢。
爸爸妈妈的航班取消了,回不了家,今年的生日就让哥哥陪妹妹过吧。
早饭还是老样子,在微波炉里哦,记得吃。”
“哥哥!”夏溯真捏着纸条冲上楼,一把攥住那扇门的把手。还没用力拧,门就开了一道缝。
“没锁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几缕微弱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桌子,桌上放着一个巨大的双层蛋糕,奶油的甜香扑面而来。
蛋糕已经抹好了面,样子基本成形,只是顶上空着,像是还差最后一道收尾。
桌角散落着裱花袋和没来得及收的工具,转盘边缘沾着几道刮痕,一看就是忙了一整夜。
桌子底下黑黢黢的,铺着一条乱糟糟的毯子,像谁在里面蜷过一夜。
她没敢往里迈,只在门口站着,眼睛一点点扫过那张桌子。
她眼睛一热,鼻尖跟着酸起来。
也就在这时候,桌子底下传来一声很轻的闷响。
“咚。”
像是什么人在里面翻了个身,膝盖撞上了桌板。
夏溯真僵在门口,心跳漏了半拍,随即猛地清醒过来——
这个房间里,有人。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松开握住把手的手,又轻轻把那道门缝掩上了。
门轴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做这些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反复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把表情收拾回平时的样子,转身走下楼。
洗漱完,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激动的样子,没说话,转身走回厨房。
打开微波炉,里面是一碗白粥,里面混着绿叶菜和肉丁。
她摸着碗沿,“热乎乎的……和哥哥的怀抱一样……”
喝完粥,她把碗放进洗碗池洗净,摆回碗架上。
她扶着台面,看着窗外升到一半的太阳,又掏出口袋里的纸条,把它贴在窗玻璃上,正好挡住太阳那晃眼的光。
看着那张纸条,她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又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的门。
“……晚安,哥哥。”
她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