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夜色压了下来。
公交站台很快聚了不少人，大多是放学的女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笑声细碎热闹。男生零星几个，数量堪堪只有女生的一半，是这座城市恒久不变的光景。
江陵背着书包，坐在角落里，习惯性低下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没用。
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就没断过。
不远处几个女生盯着他小声议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心动。
“长得是真好看，难怪李杏子天天看得那么紧。”
“要不我去搭个话？”
“你去啊，我看你敢不敢。”
被怂恿的女生犹豫半天，最终还是缩了缩脖子，讪讪摇头。
“我……不敢。”
谁都知道，江陵身边一直跟着李杏子。没人愿意平白得罪人，更没人敢随便招惹李杏子护着的人。
江陵将这些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只剩无奈。
真麻烦啊。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氛围。男少女多，男生本就稀缺，他样貌出众，更是格外惹眼。往常放学有李杏子陪着，没人敢轻易上前打扰，今天偏偏只剩他一个，麻烦便接踵而至。
就在他默默等着公交车时，一道女声忽然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轻佻的熟稔。
“哟，今天一个人？”
话音落下，身旁的长椅微微一沉。
江陵余光瞥见一截白皙的小腿，搭配着学校统一的百褶裙。又是想来搭讪的，他心里了然，已经准备好了说辞，打算直接用“有女朋友”搪塞过去。
转头的瞬间，他的话却顿住了。
不是陌生人，是同班的许铃音。
都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做得太生硬反倒尴尬。况且许铃音样貌清秀，是班里很受欢迎的女生。
江陵压下心底的无奈，含糊应了声：“嗯。”
许铃音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顺势问道：“杏子怎么没陪你？”
直到此刻，江陵的思绪才落到李杏子身上。
他轻轻抿了抿唇，随口答道：“她今天有事，先走了。”
“难怪。”许铃音恍然大悟，语气自然，“我就说她今天放学走得特别急，急匆匆的，看着怪怪的。”
江陵心里暗道，何止是急。
今天的李杏子脸色很差，眉眼间满是烦躁，像是压着一堆心事，临走时匆匆忙忙，连一句叮嘱都没顾得上说……又或者，是故意不说。
两人安静了几秒，晚风轻轻扫过站台。
许铃音像是随口闲聊，轻声开口：“这话我说着可能不太合适……但我觉得，杏子有点不称职吧。”
江陵抬眸看她：“不称职？”
“对啊。”许铃音点点头，语气听着像是在为他着想，“就算真的有急事，也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啊。前几天的新闻你也看到了，男生单独夜行很不安全。”
“再忙，哪怕托个顺路的同学送你也好，怎么能直接让你一个人走夜路。”
江陵静静听着，心里看得透亮。
又是这样。
他一眼就看穿了许铃音的心思，典型的绿茶话术。
但他不怪她，也不觉得意外。
在这个男女比例一比二的世界，女生的竞争压力本就极大。为了抓住稀缺的优质男性，耍点小心思、说几句挑拨的话，实在再正常不过。
可是迟疑了一下，他还是忍不住替李杏子辩解了一句。
“那也不至于吧。”
江陵嗓音淡淡的，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执拗：“我怎么说也是高中生，多少能保护自己。偶尔一个人走一次，没那么矫情。”
许铃音闻言，当即侧过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那眼神直白又真切，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江陵被她看得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自己也清楚，他身形偏清瘦，没什么力气，看着就弱不禁风。可被人这么当面审视，还是有点别扭。
他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不管怎么说，我也是男生……”
话没说完，就被许铃音轻轻打断。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神情变得认真又严肃。
“不是这么算的。”
“新闻里出事的那些男生，难道就不是男生了？还不是照样中招。”
许铃音压低声音，语气郑重：“现在想放倒一个人，根本不用硬碰硬。偷袭、**、多人围堵，办法多的是。那些出事的男生，全都是跟你一样，觉得自己没问题、掉以轻心，最后才出事的。”
“这种情况，从一开始就该彻底避开，根本赌不起。”
她的话说得直白，一点不留情面，却不让人讨厌。
江陵心里很清楚。
许铃音确实是在为他考虑。而且她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这个世界女多男少，大量女性的欲望和压力无处宣泄，长期处于压抑的状态，铤而走险的人从来不在少数。
如果是在男女比例平衡的世界的人看来，说不定会觉得这种事是男生占便宜、是艳福。
可是，只有亲身处在这个处境的人才知道这有多恐怖。
新闻里作案的那些女性，大多样貌普通，性格偏执扭曲，心理多半不正常。那些受害的男生，结局往往都很惨，很多甚至是被虐杀，根本不是什么旖旎的故事。
江陵一点都不想碰上那种极端情况。
他收敛了心底的轻视，郑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大意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见他听进去了，许铃音瞬间眉眼弯弯，脸色一下子明媚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语气软软的，带着点试探：“你能想通就最好了……我刚刚说这么多，会不会太啰嗦，让你烦了？”
江陵摇了摇头：“不会。”
“那就好。”
许铃音松了口气，浅浅笑了笑。
站台再次陷入安静，只有风吹过路面的轻响，还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江陵心里却很清醒。
他知道，许铃音铺垫了这么多，肯定还有后文。
他静静等着，看她到底什么时候开口。
没让他等太久。
几秒后，许铃音微微低下头，手指轻轻攥着长椅的边缘，指尖微微收紧，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忐忑。
“要不……今天我送你回去吧？”
江陵心里了然。
来了。
她掰扯这么多道理，又是担忧又是劝说，绕了这么大一圈，为的就是这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