辖区派出所。
大厅里灯火通明,光线把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顾久坐在柔软的沙发椅上,身上披着年轻民警的宽大警服外套,手里还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
因为实在太瘦,那件警服穿在她身上就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越发显得她楚楚可怜、弱小无助。
而在走廊另一头的询问室里,气氛则是另一番景象。
“姓名!”老民警一拍桌子,不怒自威。
“慕向阳……”
坐在审讯椅上的慕向阳,叹了口气:“警察同志,我都说了很多遍了,我真是送外卖的!不信你看我手机上的派单记录啊!”
“什么外卖员送个饭能把人家小姑娘逼得尖叫?能把人家屋里弄得跟案发现场一样?还有,你手上那些牙印和抓痕是怎么回事?!”
老民警瞪着眼睛,指着慕向阳手臂上的抓痕:“你还敢说你没动手?”
慕向阳委屈得想撞墙:“那都是她挠的!她咬的!我好心喂她吃饭,她不仅骂我‘菜狗’,还用头撞我下巴!我那就是正当防卫夹了她一下脑袋,谁知道你们就冲进来了!”
老民警冷笑一声:“小姑娘手无缚鸡之力,饿得都快晕过去了,还有力气打你?你编瞎话也编得像样点!”
与此同时。
大厅这边的年轻民警正温声细语地给顾久做着笔录。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你爸爸妈妈呢?大半夜的,怎么一个人在那种出租屋里?”
顾久捧着纸杯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姜茶,干瘪的胃里终于彻底暖和了过来。
“顾久,十六岁。”
“我是孤儿,没有父母,一个人住。”
听到这句话,年轻民警做笔录的笔猛地一顿,抬起头,眼神里瞬间涌上一股浓浓的怜惜和心酸。
这么小,又这么瘦弱,一个人住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城中村,难怪会被坏人盯上!
“顾久是吧……”年轻民警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你别怕,你实话告诉叔叔,那个送外卖的,到底有没有欺负你?你身上的衣服……”
他指了指顾久那件领口大开、松松垮垮的旧衬衫。
顾久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警察同志,他真没欺负我。”
“衣服是我自己穿的,因为没钱买新衣服,淘的旧衣服,所以不合身。”
顾久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让民警更加心酸的话。
“我一天没吃饭了,因为太饿,出去拿外卖的时候晕倒了。是他把我抱回屋,好心喂我吃饭的。”
年轻民警愣住了:“那我们在门外听到你喊‘别碰我’,还有抓打的动静是怎么回事?”
顾久沉默了两秒,表情看起来有些一言难尽。
“因为……我们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民警:“啊?”
顾久面无表情地解释:“他打游戏很菜,还不让人说。我骂他菜狗,他不服气,就揉我的头,我就撞他下巴,然后他就锁我喉,就这么简单。”
年轻民警张着嘴,笔尖悬在半空中,半天没回过神来。
“就……就因为打游戏起争执了?!”
顾久认真地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
大厅的误会彻底解开。
老民警查验了慕向阳的手机订单,查看了街道的监控,又比对了顾久的口供,终于确认这确实是一场乌龙。
“咔嚓”一声,手铐解开。
慕向阳揉着酸痛的手腕从审讯室里走出来,宛如刑满释放。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喝着姜茶吃着民警给的小饼干,像个没事人一样的顾久,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俩啊,真是胡闹!”
老民警站在大厅中央,指着两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一个十八岁,送个外卖还跟个小姑娘较劲;一个十六岁,饭都吃不上了还熬夜打游戏跟人吵架!知不知道浪费警力是多大的事?!”
慕向阳低着头,小声嘀咕:“是她先咬我的……”
“你还好意思说!人家才十六岁,你一米八的大个子,好意思吗你!”老民警瞪他。
训了足足十分钟,考虑到顾久的特殊情况,临走前,年轻民警还自掏腰包,塞给了顾久两百块钱。
“拿着,买点好吃的,别再饿着自己了,遇到困难可以找我们求助。”
顾久捏着那两百块钱,看着眼前充满善意的民警,前世那颗因为现实打击而变得冷硬功利的心,难得地触动了一下。
“谢谢。”这句道谢,她说得很认真。
凌晨三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初秋的深夜,风已经有了凉意。
顾久脚上穿着民警临时找的一双塑料拖鞋,身上那件旧衬衫根本挡不住风,刚走出大门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慕向阳看向停在路边、被民警一并带回来的二手小电驴,正准备戴头盔,余光瞥见缩着脖子冻得脸色发白的顾久。
“喂,小矮子。”
慕向阳喊了一声,随后一把脱下身上那件还能挡点风的外卖制服外套,十分嫌弃地扔了过去,“啪”地一下盖在了顾久的头上。
“穿上,别回头真冻死在街上,警察又得把我叫回去做笔录。”
顾久把衣服从头上扒拉下来,刚想嘲讽两句,却感受到了衣服上残留的体温,最终只是默默地把拉链拉到了顶。
“离这有七八公里。”顾久极其自然地跨上了小电驴的后座,“送我回去。”
慕向阳气笑了:“大姐,我是造了什么孽要给你当专职司机?刚才在局子里你坑我还不够惨吗?”
“五块。”顾久冷不丁地吐出一个数字,拍了拍手里的那两百块钱,“你送我回去,我付你车费。”
一听有钱赚,慕向阳的火气瞬间消了一半。
他现在离家出走,卡被家里停了,也是穷得叮当响。
“行,算你识相。坐稳了。”
小电驴启动,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夜风呼啸,慕向阳在前面骑着车,脑子里却一直盘算着,之前在顾久电脑上看到的那个战绩结算页面。
他实在忍不住了,大声问道:“喂!我问你,刚才你电脑上那个把阿哲打爆的号,真的是你本人打的?”
后座的顾久揪着他的衣角,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怎么,不相信?”
“废话!阿哲虽然退役了,但好歹有职业的底子。”
慕向阳顿了顿,试探性地说:“你要是真有这水平,还用得着饿肚子?这周末‘星光网咖’有个民间争霸赛,第一名奖金有整整两万块。我要是能找到个靠谱的辅助组队……”
“打不了。”顾久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为什么?”慕向阳皱眉。
顾久看着街道两旁飞驰而过的路灯,语气极度现实:“你出报名费。”
慕向阳:“……”
“可以。”慕向阳咬咬牙,“但前提是,你得先跟我单挑一把,证明你不是代练。你要是真有实力,咱们组队去把那两万块钱赢回来,五五分账,怎么样?”
听到“五五分账”,顾久那双隐没在黑暗中的眼睛,瞬间亮起了一抹的精光。
“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