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的休息时段，男生们留在场上继续打篮球，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场边乘凉。
我坐在长椅上，抬手擦掉额角的汗。千寻就坐在我身旁，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视线冷淡地投向球场。
“神乐坂，你打得真的很烂。”
“谢谢夸奖。”
“我是在批评你。”
“我知道，但我选择把它当成夸奖收下。”
“……”
她沉默地看了我几秒，随即移开目光。
“你这种人……真的很”
“是吗？”
“嗯。”
场上的山本健太投进一记三分，激动地挥着手臂大喊。
“千寻！你看到没！进了！”
千寻连头都没有回，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哦。”
山本：“……”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千寻，你这么回应，很容易挫伤他的自尊心。”
“跟我没关系。”
“也是。”
我稍稍朝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话说回来，千寻，你今天穿运动服的样子，意外地很可爱。”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恶心。”
“是真的，很可爱。”
“闭嘴。”
“特别是——”
“神乐坂！？”
她猛地转过头，直直盯住我。
“……”
“那就闭嘴。”
“哦。”
我向后靠回椅背，不再继续逗她。
想靠玩笑轻易撬动她的情绪，基本不可能。不过我很清楚，只要找准切入点，她就不会一直维持这副冰冷外壳。
“对了，千寻，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看小说了？”
她一顿。
“……你怎么知道？”
“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看得出来。”
“……”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摸了下自己的眼周。
“而且你今天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对。”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我只是关心你而已。”
“……。”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随即站起身。
“我走了。”
“去哪？”
“洗手间。”
话音落下，她转身快步离开，步伐比平时急促不少。
看来刚才那番话，多少还是起了一点作用。
午休时分，食堂里人声嘈杂。我和山本并排坐着，对着今天这份卖相、味道双双堪忧的套餐，谁都提不起太多食欲。
“对了神乐坂，昨天体育课，你是不是又在逗千寻？”
“没有。”
“真的假的？我明明看见你凑到她耳边说话。”
“只是正常聊天。”
“你们那种聊天方式，哪里正常了？”
“很正常。”
“……行吧。”
山本咬了一口鸡肉，皱着眉沉吟片刻。
“话说回来，千寻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怎么说？”
“昨天有人故意去招惹她，她直接当场骂回去了。”
“哈？”
“是真的。不过那人本来就是故意找茬。千寻虽然直接开口驳斥，但一句脏话都没说。”
“……这不太像她。”
“对吧？我也觉得奇怪。”
我不由得皱起眉。
凉宫千寻向来克制，哪怕心里不悦，也很少会把情绪直接摆在台面上。
除非——
“神乐坂。”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我抬起头，千寻端着一只做工精致的便当盒，站在我们桌边。
“这里有人坐吗？”
“没有。”
她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下，掀开便当盒的盖子。
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天妇罗、章鱼小丸子，还有被切成兔子造型的苹果。
她夹起一块天妇罗送入口中，全程没有看我。
“你昨天……”
“心情不好。”
简短三个字，直接打断我的问话。
短暂的沉默蔓延开来。
“……好吧。”
我静静看着她。
她脸色确实不好，眼下的黑眼圈比体育课的时候更加明显。
“千寻，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没有。”
“真的？”
“真的。”
她放下筷子，抬眼直视我。
“神乐坂，你真的很烦。”
“我只是关心你。”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好吧。”
她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可我看得很清楚，她握筷子的手，正在微微发颤。
她正在强行压抑着什么。
“千寻。”
“又怎么了？”
“如果你遇到难处，可以跟我说。”
“你又能帮上什么？”
“我没什么了不起的本事，但至少，可以陪你一起想办法。”
“……”
她盯着我，足足看了好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神乐坂，你真的很自以为是。”
“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我至少看得出来，你现在状态很差。”
“那只是你的错觉。”
“千寻——”
“不要再说了。”
她猛地站起身。
“我吃完了，先走一步。”
“千寻！”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出食堂。
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紧锁起。
事情绝不简单，而且，远比表面看上去要严重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