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漫过教室，在木质课桌上铺下。我靠在椅背上翻文库本，纸页翻动的轻响之间，身侧一道目光一直落在我的侧脸，没有移开。
永井葵侧过身子撑着脸颊，指尖轻轻蹭过桌沿，声音软软地传过来：“神乐坂同学，你不吃午饭吗？”
“懒得去。”我眼皮没抬，翻过一页书。
她稍稍坐直，裙摆擦过椅边：“那我去帮你买。”
“不用。”
“我走了。”她说得很笃定，尾音带着一点不容回绝的味道。
我正要再开口，她已经把椅子轻轻向后推开。没回头便走出教室，门合上的轻响落下，教室里安静下来。
我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大约五分钟后，门把手轻微转动。永井葵推门进来，怀里抱着纸袋，两罐咖啡从袋口露出一点，随着脚步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给。”她走到桌边，把纸袋放在桌角，拿出两个面包推到我面前，指尖还带着外面空气的凉意。
“谢谢。”我放下书。
“不客气。”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扣住咖啡拉环，“啵”一声拉开，微苦的香气散开。她侧头看向我手里的书，眼尾弯起一点笑意：“神乐坂同学，一直盯着书本，不累吗？”
“啊，有葵在身边，再枯燥的书也会有趣吧。”我随口应答，指尖依旧停在纸页上。
她眼睛亮了些，像抓住了什么线索，微微向前倾身，手肘支在桌面：“少来这套。最近在写什么？”
“啊，没有。”我下意识移开视线，伸手挪了挪面包掩饰。
“肯定有，别想瞒我。”她笑起来，语气带着笃定的狡黠。
“你怎么什么都清楚，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我有点无奈地看向她。
“因为我，算是文字的观察者。”她指尖轻点下巴，神色认真几分，“我喜欢看别人写作，看他们在文字里剖开自己，寻找属于自己的声音，说出最真实的话。所以——你觉得，我懂你吗？”
我望着她的眼睛，沉默片刻才轻声回答：“你确实了解我，以前一直都是。”
“哦——”她拉长语调，笑意添了几分玩味，“现在换成千寻同学了，是吗？”
“怎么突然提到她。”我手指不自觉收紧。
“最近看到了。”她拧开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转向窗外，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她奔跑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耀眼的气质，藏不住。”她转回头看我，眼神清亮，“你对她，早就不只是青梅竹马了吧？”
就在这时——
教室门被猛地推开，一阵带着走廊空气的风卷了进来。
千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便当盒提绳，视线先扫过桌上的面包与咖啡，再落到永井葵脸上，最后停在我身上，眼神冷得蒙着一层薄冰。
“神乐坂京介，你在干什么？”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在吃饭。”我下意识坐直身体。
“和谁？”
“永井同学。”
她没有说话，静静盯着我几秒，才抬眼看向永井葵。眉梢极轻地蹙起，眼底情绪复杂，既有久别重逢的生疏，又掺着一点说不清的怀念。
“好久不见，怎么不跟我打招呼？”千寻率先开口，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既然在同一所学校，总会遇上的。”永井葵捧着咖啡杯，抬眼朝她弯了弯唇角，从容，却带着距离感。
千寻抿了抿唇，径直走到我的课桌前，目光落回我身上，带着审视：“刚刚和京介聊什么？”
“聊写作而已。”永井葵笑着接话，眼尾扫过千寻紧绷的侧脸，慢悠悠补上一句，“千寻同学要不要一起听听？”
千寻紧抿嘴唇，没有接话。
下一瞬，她抬手，便当盒“嗒”一声放在桌面上，刚好压在面包旁边。
“给你。”
“这是什么？”我愣了愣。
“午饭。”
“我已经有面包了。”
“那个不健康。”她眉梢一挑，视线扫过面包包装袋，像是看待不上台面的东西，语气藏着不加掩饰的嫌弃。见我没有应声，指尖轻敲便当盒盖子，又补了一句，语调偏冷：“而且，是我做的。”
我彻底怔住。
千寻……亲手为我做了午饭？
“千寻。”我抬头看她。
“又怎么？”她立刻皱起眉，锐利的目光扫过来，那模样，仿佛是我做错了事。
“你……为什么给我做午饭？”
她盯着我两秒，嘴角扯出一点近乎讥讽的弧度，眼神带着那种“别多想”的疏离，话语从齿间挤出，干脆生硬，没有温度：
“用来给我试毒。”
身侧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永井葵撑着下巴看着我们，眼底笑意快要溢出来。她缓缓开口：“神乐坂同学，你还真是有魅力。说真的，如果你哪天动心摇摆，会伤到不少人的心。”
“什么？”我一时没跟上。
“能让青梅竹马亲手做好午饭送过来，”她指尖轻点便当盒边缘，语气带着戏谑，“我记得你们从前并不是这样。这份待遇很难得。”
我张了张嘴，找不到话。
“所以——”她拉长声音，目光落在我脸上，通透得像看透一切，“我在想，你一定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做了，能让她动心的事。”
话音落下，千寻立刻开口，视线直直对上永井葵，话语带着细微的刺：“你当年一声不吭离开，现在突然回来，也是因为神乐坂吗？”
永井葵眨了眨眼，抬手虚虚捂住脸颊，眼尾弯出浅淡的笑意，声音放得柔软：“或许……是吧。谁知道呢，说不定我的心，早就被他俘获了。”
一层薄汗瞬间爬上我的后背。
喂，这也太直接了。
她们两个人。
彼此都看穿了对方藏着的心思。
更麻烦的是，两人都认定，对方对我抱有好感。
咖啡淡淡的苦味，混着便当盒飘出来的饭菜香气，在不大的教室里缠绕在一起。阳光落在我们三人之间，空气里的张力一点点绷紧。
这哪里只是一段午休。
这是实打实的修罗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