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便当之后，陆以宁看我的眼神变了。
虽然说她还是那副雷厉风行的样子...
可她偶尔，会在我交东西的时候，多看我两秒。
那天下午，办公室的人都走了。
我留下整理文学类的节目单。
陆以宁也没走，她坐在对面，对着电脑，不知道在忙什么。
屋里很安静。
我整理完，刚要起身，她忽然开口了。
"唐宴。"
"嗯？"
"昨天那盒菜，真的是你妈妈做的吗？"
"嗯。"
"她经常给你做饭吗？"
"那肯定的。"
她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下。
"我爸从没给我做过一顿饭。"
我愣了一下。
我没插话，坐回椅子上。
她大概是想说点什么。
"我家，"她靠进椅背，看着天花板，"你要是去了，会觉得不像个家。"
"什么意思？"
"像个..."她想了想，"奖杯陈列柜？"
"客厅一整面墙，"她抬手比划，"不是书，是奖杯。我从小学到现在，所有的奖，全摆在那。"
"我爸，他回家第一件事，不是问我饿不饿，是看那个柜子，又多了什么。"
我没说话。
"家里的厨房是新的，装修得特别好，但是没人用。"
"我妈走得早，我爸不回家，阿姨一周来三次。"
"我从小到大，热乎的饭，要么在学校食堂吃，要么，我自己出去买。"
我看着她。
她讲这些的时候，语气极其平静。
可我听得出来，那不是不在乎。
是太在乎了，所以才装得这么平静。
我没伸手，也没说什么"你真可怜"。
我知道，她不需要那个。
她要是想被人可怜，她就不会，把这些事藏到现在。
"你怎么，"我轻声问，"突然跟我说这些？"
她沉默了两秒。
"我也不知道。"
"……"
"可能是，"她别过脸，"昨天那盒饭太好吃了吧。"
我没听懂。
"我很久没吃过别人特意给我带的东西了。"
前世。
安沐也是缺爱。
可她缺爱的方式，是索取。
她会直接告诉我，她要什么，她要我陪，她要我抱，她要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她一有空，就往我身上贴。她一不安，就哭，就闹，就盘问我。
我坐在那儿，看着陆以宁，忽然有点明白了。
她不是没有软肋。
她只是，从来不肯，把软肋暴露给别人看。
"这事..."陆以宁忽然坐直，重新变回那个冷脸的人，"不许说出去。"
她看着我，眼神带着警告。
"哪件事？"
"我刚才说的，所有的事。"
我举起一只手。
"我保证。"
"你最好..."
"我真的保证。我跟谁都不说。"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我这话有几分可信度。
然后她点点头，重新低下头，去看电脑。
我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她威胁人的样子，倒是和安沐一模一样。
安沐也总这样，跟我说完心里话，下一秒就变脸，警告我"不许跟别人说"。
可不知道为什么。
同样是威胁，安沐让我后背发凉。
陆以宁这一下，我只觉得有点可爱。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学姐，那我先..."
"嗯。"
我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
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我愣了一下。
站在门口的，是宋沐安。
她手里，抱着一沓文学社的稿子，本来是要过来，大概是找我，或者找陆以宁。
她看见我站在门口，又看见，办公室里只有我和陆以宁两个人。
她的脚步，顿住了。
我们三个，谁都没说话。
我能看见，宋沐安怀里的稿子，被她抱得紧了一点。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到陆以宁那边。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轻，"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没有，你来的正是时候。"
我赶紧说。
"我来送稿子。"
陆以宁在里面，淡淡开口。
"稿子放这。"
"好。"
宋沐安走进来，把稿子放在桌上。
她没看我，放下就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脚步没停，也没说话。
"沐安？"
她没应。
她快步走了出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陆以宁。
她已经重新低下头，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我知道，我得追出去。
我顾不上别的，拔腿就往门外跑。
走廊里，宋沐安走得很快，我小跑着，才追上她。
"沐安！"
她停下，没回头。
我绕到她前面。
她垂着眼，刘海挡住表情。
"你误会了。"
"我没误会。"她声音闷闷的，"你在办公室，跟学姐谈事情。"
"她跟我说..."
"你不用跟我解释。"她打断我，"我们还没在一起，你跟谁，待在一个屋里，我都管不着。"
又是这句话。
可这一次，我听出来了。
她嘴上说管不着。
她心里，明明就很在意。
我看着她，没再解释。
我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我在她那里，谈的是工作。"
她抬起头。
她的眼睛，有一点红。
"真的吗？"
"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