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沐安站在我前面，挡得严严实实。
她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仰着头看着陆以宁，居然一点都没退步。
陆以宁的手还伸在半空。
她低头看了宋沐安一眼。
就一眼。
我站在宋沐安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陆以宁的眼神，先在宋沐安脸上停了半秒，然后慢慢往下挪，落在她那只还攥着我的手上。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是那个意思很明显。
"哦～"
陆以宁说。
就一个字。
宋沐安肩膀紧绷："学姐。"
"嗯。"
"她还没答应呢。"
"我听见了。"
"所以......"
陆以宁把伸着的那只手收回去，插进西装裤口袋，慢条斯理地说:"我等她答应我。"
我本来以为，这位学姐要当场把我从宋沐安手里抢走，结果她来了这么一句。
大礼堂周围的人本来都在偷偷看。听见这句话，起哄声小了一半，估计跟我一样，没想到是这走向。
我从宋沐安后面绕出来半步。
"学姐。"
陆以宁的目光转到我脸上。
那目光很利，像在掂量什么。
我一个三十多岁老男人的灵魂，被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这么看着，居然有点不自在。
"那个，"我斟酌了一下，"我确实还没了解过学生会..."
"嗯。"
"我能不能......"
"先了解一下吗？"她接过我的话，"可以。"
她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白色的卡片，只印了名字和电话。
"想清楚了，"她说，"就打给我。"
我伸手接。
她没立刻松手。
两根手指夹着名片，我捏着另一头，她没放。
"我不催你。"她看着我，"但我希望你别让我等太久。"
她这才松开手，转身，冲我旁边那些人点了下头，踩着那双皮鞋，从大礼堂中间的过道走了。
人走出去老远，周围的人才像被解了穴一样，"轰"地一下炸开。
"我靠，这什么啊？"
"陆会长抢人了？"
"那个穿白衬衫的谁啊？"
我捏着那张名片，站在原地，被一百多道目光钉着。
宋沐安在我旁边，一句话没说。
她刚才看宋沐安，看我们俩的手，那眼神里
没有疯。
没有"你是我的谁也别想碰"。
她甚至没有生气。
她就是像在谈一场她势在必得，但不屑于耍手段的局。
这是两码事。
我捏着名片，手心有点出汗。
"唐宴。"
周棋的声音从旁边挤过来。
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兴奋又不敢笑出声的状态。
"你先别说话。"
我警告她。
"我就说一句。"
"那也别说。"
"不、不行！！我憋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这是什么修罗场呀？！"
池渔在她旁边，小声补了一句："刚才……挺吓人的。"
我把名片塞进口袋:"卧槽，我腿都软了。"
"我是看出来了。"周棋一把搂我肩膀，"你刚才站在宋沐安后面，跟个被护着的小媳妇似的。"
"周棋！！"
"但是......"她话锋一转，冲宋沐安那边点点头，"你家这位，今天是真的猛啊。"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宋沐安走在我前面一点，没跟上来。
她低着头，正慢慢往礼堂门口走。
"我先过去。"
周棋难得没贫，摆摆手："去吧。"
我追上宋沐安的时候，她正下礼堂外面的台阶。
"沐安。"
她没停。
"宋沐安！"
她这才停下，没回头。
我绕到她前面。
她垂着眼，看着台阶，刘海挡住眼睛。
"生气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你。"
我愣了一下。
"我也知道她是学姐，我也知道学生会挺好的，她挺厉害的。"
"嗯。"
"我刚才挡在你前面，是不是挺幼稚的？"
"没有。"
"你肯定觉得幼稚。"
"我没有。"
她终于抬起头。
她眼睛有一点红，急的。
"我就是，"她咬了咬嘴唇，"我看见她伸那只手，我脚就先动了，没经过脑子。"
我看着她。
我忽然想起前世的饭桌上，安沐宣示主权的时候，我是什么反应。
我那时候人是僵的。
我没说话，伸手，把她背在身后的那只手，轻轻握住。
她手一抖。
"你干嘛？"
"牵手啊。"
"这是外面。"
"嗯。"
"会有人看见的。"
"让他们看吧。"
她耳朵尖红了，手指挣了一下。
我没松。
她挣了第二下，没挣开，就不挣了。
我们俩就那么牵着，从台阶上走下去。
周棋和池渔远远跟在后面，假装没看。
我能听见周棋在我背后，跟池渔念叨："看见了吗，刚才那叫什么？"
池渔："牵手啊？"
"那叫定海神针。"周棋痛心疾首，"我跟你说，今天这局面，换我我就腿软，宋沐安看着软软的，关键时候是真上！"
池渔："嗯。"
"你看她那只手，"周棋越说越来劲，"攥得跟要咬人似的。"
池渔想了想，特别认真地说："那是因为她真的害怕了。"
我心里动了一下。
我看了宋沐安一眼。
她还在别着脸，但是耳朵红红的。
回到宿舍，我才把那张名片翻出来。
宿舍台灯下，我把它放在桌上。
白色卡片中间印着三个字。
我看了一眼，愣住了。
不是陆争鸣。
台上主持人念的，她自己报家门的名字，都是陆争鸣。
可这张名片上，印的是......
陆以宁？
以宁...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争鸣...以宁...
像是两个人。
我把名片翻过来。
背面空白，什么都没有。
"看什么呢？"周棋从上铺探下头。
"你看这个名字。"我把名片递给她。
她接过去，眯着眼念："陆……以宁？"
"她台上不是叫陆争鸣吗？"
"对。"
周棋也愣了。
"这什么情况？"她翻来覆去看那张名片，"用假名上台，用真名发名片？"
"反过来了吧？"
"那就是......"周棋琢磨了一下，"她平时对外叫陆争鸣，私下里，给你这张写的是另一个名字。"
她抬头看我。
"唐宴，她给你的，是别人不知道的那个名字。"
我没说话。
我把名片要回来，放在桌角。
台灯橘黄的光打在那三个字上。
台上她喊"这个新生我要了"，我以为那是安沐式的疯狂。
可她留的这张名片，这三个字，这个连名字都要分成两个的人。
我忽然觉得，我好像，碰到的不是一个简单的第二个安沐。
我碰到的，是一个我还没看懂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