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的日子，还算平静。
李育刚给她安排的心理医生姓邓，这几天倒是来给她上了几节课。
邓姐很温柔，说话和风细雨的，倒是让余梦少了很多忐忑与不安，在邓姐的开导下，对自己的身份也少了几分抵触。
出院的日子，总算是要到了。
季定国和李德容昨天就已经辞了短工，因此也都留在了医院，准备着出院的事宜。
“我们娘俩说话，你们爷俩还留在这边干什么？哪凉快呆哪里去！”
“哎不是，妈，这里我们也不熟啊，你让爸跟我去哪儿呐？”
“随便去哪，别在这里碍眼就行。”
季定国季欣父子俩，被李德容蛮横地赶了出去。
“小羽…余梦，妈按照昨天量的尺寸，给你买了一身衣服。”
李德容看着已然改名的女儿，心里一时还有些不能接受。
余梦感觉自己的手有些抖，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一堆衣物，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袋子内，装着两件颜色素净的内衣裤，加上一条布料并不算厚实的素色长裙。
羞耻……
余梦指尖摩挲着长裙柔软的布料，脸颊烫得厉害，她全然不敢看自己的母亲，只是嗫嚅着说道：“妈？我之前穿得那件短袖和牛仔裤在哪里？”
李德容见她羞怯得不像样子，叹了口气，说道：“你之前的衣服已经扔了”
说着，她从袋子里取出长裙，在余梦身上比了比，笑道：“还挺合身，我知道你这一会儿接受不了，特意买的都是颜色干净的衣裙，我也不逼着你，你回去了想怎么穿就怎么穿，但是今天是出院的日子，妈希望你收拾得妥妥贴贴的。”
“妈，我知道了，我去卫生间换衣服。”
余梦从小就不习惯在自己母亲面前袒露身体，她想了想，还是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露出了一副瘦弱的身躯。
这周她刚刚上过秤，做完手术后又瘦了些，如今怕是只有90斤左右了。
按照邓姐教授的方法，她有些笨拙的换上内衣内裤，布料托住身形，她身形稍微挺拔了些许，她望着镜子中的自己，配上那张清秀的脸，齐耳的短发，加上微微隆起的胸口，倒是看不出几分曾经的男生模样。
余梦稍稍放心了些许，至少以后走在街上，应该不会有人能看出她曾经的过往，对着她指指点点了吧？
“呸呸呸，季余梦，你在想什么呢？”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视线落在那件仍然躺在袋子里的白裙上头。
“终究还是要穿的。”
她一把抓起长裙，不敢看镜子中的自己，胡乱地套上长裙，随着轻柔的衣料挂在身上，镜子里，终是出现了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
长裙穿得有些歪歪扭扭，余梦又是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打理着额前碎发，直到在镜中找不到曾经那个自己地分毫影子，才有些别扭地拢了拢裙摆，穿上那双微微有些低跟的白色凉鞋，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邓姐不知何时已经进了房间，此刻见到余梦出来，温柔地笑了笑。
余梦只觉得自己下身空荡荡的陌生感觉让她有些不适，迈着细碎的步子，缓缓走到母亲与邓姐的面前，微微低垂着脑袋说道：
“邓医生好。”
李德容与邓姐互相对视了一眼，李德容便是很识趣地起身说道：“好像你们还有一次谈话，我正好去看看那父子俩跑哪去了。”
说着，便是出了病房，留下余梦与邓姐两人面对面。
“坐吧。”
邓姐拉着余梦纤细的手腕，走到病床边坐下，温婉问道：“刚刚我听见你母亲说了，如今换上新衣服，还很不适应很难受，是吗？”
余梦闻言，点了点头，突地发现自己的坐姿有些不雅，脑海里想起邓姐跟她说过的仪态，赶忙并拢了双腿。
她不敢看邓姐，只是盯着眼前的环氧地坪，感受着地面映射冷白日光灯的微微凉意。
“我有点害怕，邓医生。”
“是害怕自己被认出来曾经是个男生？还是害怕自己找不到曾经的自己，忘了自己的来时路？”
余梦的脑袋埋得更深了些，嗫嚅道：“都……有些吧。”
“可是你的父母弟弟，并没有因此嫌弃你，你那个朋友，也没有因为你的变化而对你产生隔阂，不是吗？”
说着，邓姐摸了摸余梦的脑袋。
“不用强迫自己马上接受新身份，你可以慢慢尝试做全新的自己，慢慢想清楚答案就好，当女孩儿也没有什么不好，每天都可以漂漂亮亮的，不是吗？”
“嗯，我会努力的，谢谢你，邓姐。”
邓姐朝她微微笑了笑，给了她一个拥抱。
“以后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随时可以用微聊找我聊天。”
“嗯，谢谢邓姐。”
邓姐出了病房，余梦说着告别的话，手机却突然响了一声，是微聊发来了消息。
这是她的第一个手机，用了快三年了，季定国买的，不贵，几百块钱，但是打电话发微聊的功能都有。
她打开手机微聊，看了一眼，是方浩发来的消息。
他过来陪护了几天，见到她恢复得不错，前几天就回了家，如今得到消息，就发消息来关心她的动向。
“余梦，什么时候到家，我来给你接风洗尘。”
“今天出院，我想吃西瓜。”
“好，等你回来就给你买西瓜。”
“回家见。”
余梦打完这段话，正要关上手机，想了想，还是找到微聊的设置界面，将自己的性别修改为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