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余梦准时踏入奶茶店。
快一个月时间，她从来都是来得最早的那个。
“早上好，芳芳姐。”
“来了？”
周芳芳一边忙着自己手上的事务，回应了一声。
余梦系好围裙，来到收银的岗位。
外头往来的学生络绎不绝，他们背着书包，拿着书本，三三两两地向着教学楼涌去。
该上课了。
早上，稀稀拉拉地来了几个顾客。
多是买了奶茶或是咖啡，余梦将奶茶递了过去。
“欢迎下次再来。”
她礼貌鞠躬，这是这二十天来她养成的习惯。
“小姐姐，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哪个系的？”
一个带着眼镜的男生，看着跟她年龄相仿，接过她手中的奶茶，无意间问了一句。
她微微一愣，苦笑。
“我不是。”
她本想说，她差点就是这里的学生了，是生活，给了她重重一拳。
可话到嘴边，她还是收了回去。
说再多，也改变不了她眼下的窘迫。
“啊，你还这么小，怎么……不好意思，我就随便问问，哈哈。”
男生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冒昧了，当即道了歉，快步走出奶茶店。
余梦想起了自己藏在日记本夹层里的录取通知书，不知不觉间，手已紧紧握拳。
尽管她一直劝说自己放下，可每每看见外头的人流，她就忍不住一阵心酸。
她原本也可以像外头那些人一样，往来于教学楼之间，享受着青春与阳光。
可现在的她，身上是洗不去的甜腻香精味道，是那个只能卑微地用时间换取那点可怜薪水的打工人。
偶尔术后创伤发作，隐隐作痛的时候，她时常会回忆自己过去的十八年人生。
错了位，却也真实，她不甘心，却拗不过命运。
曾经，那个傻子愿意为她付出一切，让她也过上这种无忧无虑的生活。
她拒绝了，现在的路是她自己选的。
后悔吗？
也许吧。
可再来一次，她依然别无选择。
少年时那些被欺凌的痛苦，家中的拮据，时刻都在刺痛着她，她只能用自己的肩膀扛起来，没有任何后退的余地。
她微微叹息一声，低下头，将视线落在手中的不锈钢调杯上。
打开水龙头，清洗着，水流能轻松冲洗掉上面残留的果汁，是因为它天生就很光滑。
可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一辆仰望缓缓停在了奶茶店门口。
青年西装革履，从车上下来，他整了整领带，迈着自信的步伐，走进奶茶店。
余梦赶忙收起思绪，手指在水池中甩了甩，随即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才快步走到收银机后。
“欢迎光临，现磨美式咖啡，加三到五块冰？”
青年一愣，点了点头，视线不经意地在余梦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一共二十三元。”
她拿起扫码枪，在青年打开的二维码上扫了扫。
“滴。”
一声，蓝牙音箱传出扣款成功的提示音。
制作过程，并不复杂。
她熟练地将咖啡装袋，拎着递给青年，笑得自然得体。
“先生，您的咖啡好了。”
青年朝她温和一笑，说道：“你是我见过在这家奶茶店坚持最久的女孩，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屿，这里的特约教授。”
二十多岁，便是教授。
她看陈屿，只能仰望。
陈屿接过咖啡，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季余梦，陈教授。”
“余梦，余生如梦，挺有诗意的名字，期待明天再见。”
他说着，朝余梦挥挥手，离开了奶茶店，上了那辆仰望汽车离开。
车子，一如既往地安静，只是开车的人，油门踩得比平时略微重一点点。
店里没了客人。
“心动了？”
周芳芳忽然开口问道。
“芳芳姐，我有男朋友。”
她脱口而出，又一时恍惚，竟有些分不清，究竟是真心，还是将那个傻子当成搪塞的挡箭牌。
周芳芳笑笑。
“那个半大小子？”
余梦没有想到周芳芳竟然还对方浩有印象，点了点头。
“那小子挺不错的，可他努力一辈子，也达不到陈屿教授的高度。”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很多时候，选择大于努力，有人生的捷径，为什么不去争取呢？你气质不差，头发留长一点好好做个发型，画个淡妆打扮下，绝对能迷住一大片男生，如果有心动的，就要自己去争取。”
“芳芳姐，我跟我男朋友关系很好，我们都住在一起了。”
“同居了？那又没关系，现在不是封建社会了，没有什么女人要从一而终的说法，只要你没孩子，这些都没关系的。”
眼看越聊越歪，余梦有些接不住。
她正要再解释两句，店里这时来了客人。
两人的话题瞬间收束，转入工作状态，余梦长舒了一口气。
芳芳姐的想法总是这么大胆。
再聊下去，她真不知道芳芳姐能说出什么话来。
一阵忙碌，奶茶出餐。
送走了客人，周芳芳又叹息了一声。
“姐不是要劝你什么，姐那时候跟你一样傻，如果那时候姐没那么执拗，说不定现在已经住上东浦新区的大别墅了。”
大别墅。
芳芳姐的目标，真实又清晰。
她自己的目标呢？
活下去，赚钱，寄给家里。
然后呢？
她有些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