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店的时钟，指向了六点。
下午下了一场大雨，人流渐渐稀疏，店里也不复白天繁忙。
“余梦，你先回去吧。”
余梦没有立马走，她从身上掏出50，放进收银机里，然后自己点了三杯奶茶。
“余梦，这三杯奶茶，我送你，不用花钱。”
周芳芳看着余梦放钱的动作，不禁有些感慨。
“你这孩子，太纯真了。”
“不行的，芳芳姐，奶茶店有奶茶店的规矩。”
周芳芳笑笑，没有坚持，只是将原先的小杯换成了吨吨桶，里头的水果也多撒了不少。
余梦第一次在这个点坐地铁。
人，太多。
她本就浑身难受，这一趟拥挤的路程，让她有了想要呕吐的反胃感。
好不容易，她总算下了地铁，来到出租屋楼下。
这里不知何时停了一辆三轮车，架着锅带着煤气桶，静静地停着。
早晨的事，她很后悔。
她不后悔自己去上班的选择，但她后悔自己没有好好跟方浩解释清楚。
三层楼梯，今日特别漫长。
预演了无数遍道歉的场景，她有些忐忑地打开出租屋的门。
昏暗的灯光从门缝里逸出。
方浩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研究着炒饭的视频。
“我回来了。”
方浩见她回来，抬头“嗯”了一声，便又继续低头，研究着炒饭视频。
沉默，持续了三分钟，视频循环了三遍，他没有切换。
余梦呼吸一窒，有点心痛。
“对不起，方浩，我早上太冲动了！”
她诚恳道歉。
“我没有生气。”
他明明在生气。
余梦赶紧坐到沙发上，从身上的袋子里拿出一大桶奶茶，插好吸管，递到他的嘴边。
“芳芳姐请的，喝吧。”
“不喝。”
余梦的身体抖了抖。
她黯然地收回手中的奶茶，放在一旁。
“我去煮饭。”
方浩忽然抬头，看着她，无名火起。
“你看看你！脸白成什么样了？！工作时又不在状态找错钱！还做饭？！”
他几乎是冲着她吼。
余梦停住脚步，擦了擦眼角，嘴唇微微颤动，憋着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
“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让你讨厌。”
“不，我讨厌我自己，为什么我这么没用！！”
余梦低头，喃喃自语道：“对不起，但我真的害怕，害怕自己一点用都没有，害怕你不要我……”
方浩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她小心翼翼、卑微到骨子里的样子，心里的自责和心疼彻底冲垮了理智。
他突然站起来，吼得歇斯底里。
“我愿意包容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吼完，他重新跌坐回沙发上。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余梦还是道歉。
“那你，对我有过一丝心动的感觉吗？”
方浩问得很卑微。
“有！我确定，但是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是爱情？还是友情？我分不清，也想不明白。”
说到这里，余梦突然顿了顿。
“方浩，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方浩愣住了，这个问题，似乎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是因为余梦从小就坚强早就触动了他的保护欲？还是因为她清秀可人的长相吸引了他？
或者，是因为出身在农村，找个对象不容易，余梦是他眼下最好的选择？
他不知道，也许上面的原因都有，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他对余梦，全是真心。
“你知道我曾经的过往，在医院里，医生虽然说我也应该是个女孩，但是我是不是个完整的女孩，谁也不知能保证。”
“这样的我，配拥有爱吗？”
配吗？
他起身，从背后抱住了她。
她的体温，她的呼吸，都是那么的真实。
他把鼻子凑进余梦的发梢间，闻着那股洗发水混着奶油香精的味道，认真说道：“我爱你，只是因为爱你，愿意与你同甘共苦，也愿意为你遮风挡雨，愿意包容你的不完美，仅此而已。”
他说得真诚，这些话几乎压榨了他所有的语文功底。
“方浩。”
“嗯。”
“我们互相给三个月，这三个月，我试着做你女朋友，三个月后，无论是你觉得我不配，还是我没有想明白，都先截止，好吗？”
方浩闻言，心中狂喜。
他没有像偶像剧里那样将余梦抱起，而是在她侧面脸颊轻轻吻了一口。
一触即离。
“你先回房间躺着，今天我看过教程，我给你熬红糖姜茶。”
余梦轻轻“嗯”了一声，回到房间。
墙上的钟，换了一个，是个大白的造型，里头的时针滴滴答答地转动着。
厨房传来了煤气灶打火的声音，房间里的床单，也不知何时换了新的。
余梦从书包里抽出了日记本。
她这段时间实在太忙，已经很久没有写日记了。
但是今天，她觉得有必要。
拿出笔，翻开崭新的一页。
9月21日 天气：大雨转晴
今天，我感冒了又来了大姨妈，身体不舒服，方浩生气了，不让我上班，我有点慌张，但还是坚持去了。
他很生气，我知道他是关心我，但我更害怕失去工作。
回来，他跟我表白了，我答应了，他很好，我不想再骗自己，我想试试。
所以我跟他约了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只要他还要我，我这辈子就只认他了。
……
写完，等待字迹干透，她郑重合上日记本，拿出粉色新手机，给李德容发了一条信息。
“妈，今天方浩向我表白了，我答应了，我想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