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哇哇哇——!”
云希刚到卧室的门前,还没来得及推开门,就听见里面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哭声。
不知道的人路过,还以为魔王城被水淹了。
推开门,只见米卡正躺在床上疯狂抖动,并且不断向四周发出某种雌小鬼特有的哀嚎:
“笨蛋云希!大笨蛋!肯定是被哪个飞机场的魔族给迷住了!不要我了!呜呜呜呜……”
“……”
这家伙,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啊?
这时,跟在他身后的女仆长菲莉丝端着红茶走了进来:
“云希大人,请用茶。”
菲莉丝放下茶杯,拿出手帕替他擦拭着额头渗出的汗水。
这就是魔王城的小白脸待遇吗……
连擦汗都不用自己动手,这简直太方便了吧?
云希非但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甚至还配合地扬了扬下巴。
那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溺爱,几乎要让云希沉沦在里面。
窗帘间隙透进一缕清晨的熹微晨光,落在仰着小脑袋的少年脸上,照得睫毛根根分明,看上去仿佛就是一件艺术品。
【冷静!菲莉丝!你可是服侍过三代魔王、见惯大风大浪的首席女仆长!】
【现在只是在严格执行《魔王宫起居侍奉条例》第7条——‘对于贵宾的日常巡检’!】
【……绝对没有在馋云希大人的身子!】
然而她的脑回路却是——
自检体温:三十六度五,无可挑剔!
自检湿度:锁骨处渗出微汗,手感极佳!
下一次为云希大人侍奉的时间:
……呀!居然还要等三个小时?!
怎么可以这么久啊!(˃ ⌑ ˂ഃ )
“菲莉丝小姐?”
云希眨巴着大眼睛,甚至主动把下巴抬得高了些,把脖子全部暴露在菲莉丝面前:
“魔王城的日常真的好严谨、好细致哦~(●'◡'●)”
“……是、是的呢。”
呼……差一点点就当场失格了呀!
“你这个火尧货女仆!居然敢当着本圣剑的面做这种事情……快放开我的勇者!”
米卡在床上震动得更加厉害了。
菲莉丝一如既往,没有理会米卡,只是微微鞠躬,随后轻声说:
“那么,云希大人,菲莉丝就先退下了,如果这把‘武器’实在是太吵的话……您可以随时随地地吩咐菲莉丝,让我把它扔回熔岩里重铸哦!”
“喂!我听见了哦!你这个腹黑女仆!你绝对是认真的吧!”
伴随着米卡的嘟哝,房间里只剩下一个人和一把剑。
云希走到床边,看着还在床上撒泼打滚的米卡,无奈地叹了口气。
此刻的米卡就像一条刚被钓上岸的鱼,在凌乱的被单上疯狂地弹跳翻滚。
剑鞘“啪嗒啪嗒”地猛拍着床垫,剑尖甚至还立在枕头上,像一个活着的圆规一样单脚原地乱跳。
“我说米卡啊……”
“谁是你的米卡!我可是能斩破黑暗的【神意之剑】米迦勒!”
云希端起红茶,吹了口热气,顺便把茶杯轻轻抵在长剑的护手上,临时充当起了镇物。
“众所周知,剑是没有泪腺的吧?你到底在哭什么啊?”
被茶杯压制住的米卡还在拼命挣扎扭动,同时再次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心!是我的心在流泪啊!云希!我说,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在魔界当一辈子小白脸,然后把我随便扔在哪个杂物间里落灰?!”
“怎么会呢?”
云希反驳道:
“魔王城的厨房很大,我还打算明天用你去处理头野猪呢!毕竟米卡你啊,可是自带语音提示的顶级菜刀呢!”
“哇!谁是菜刀啊——!”
米卡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整把长剑眨眼睛便僵硬成了一根铁棍,直愣愣地往后一倒,“噗通”一声,就砸进了枕头堆里装死。
不过很快,她又从枕头缝里探出剑尖,语气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所以,你真的不打算丢下我吗?即使现在待在魔界这么危险?”
危险?
云希在心里嘀咕。
哪里危险了?
大家明明都对我很好啊!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还有人帮忙更衣洗澡什么的……
他虽然在两性常识上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但在战斗和魔法的逻辑上,他可历代最强的勇者啊!
“你最近,真的很奇怪啊!总是一副害怕被我抛弃的样子。”
…………
米卡不说话了。
平时要是这么说,她肯定会跳起来大喊:
“才没有!谁会怕被你这个白痴抛弃啊!”
心虚了。
绝对是在心虚吧?
云希没有继续逼问她,而是坐在床边,将米卡抱到膝盖上放着。
他一边思考,双手一边像是盘核桃一样,手指一下又一下抚摸起剑柄上的核心红宝石。
“我在之前就想过一个问题,关于‘魔剑’的事。
“听说魔剑能给予使用者强大的能力,但同时会给使用者带来可怕的诅咒。”
“……唔~”
伴随着云希的按摩,米卡的剑柄护手像被小猫耳朵一样开合着,剑身表面诡异着闪烁起一层神秘的粉红色荧光。
有时甚至还想着往被窝里钻,不过还是被云希一把捞回来就是了。
云希并没有注意到米卡的异样,继续抚摸着米卡,说道:
“传说中,很久以前世界上其实有很多把圣剑。但现在除了你之外,其他的都变成魔剑了。可是说起来,魔剑都有代价,但你除了话多以外,好像完全没有向我索取过什么东西诶?”
反倒是每天晚上睡觉都要和我挤一个被窝,偶尔还会半夜发光,影响我睡眠……
“别一直揉那里啦……好奇怪的感觉……”
“等等哦……”
云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顺势用食指“咚咚”叩击着剑脊:
“我从来没听说过会说话的魔剑!所以,魔剑该不会就是像你这样吵闹的圣剑,被哪个脾气暴躁的主人嫌弃,最后因为太憋屈就‘黑化’变成不良少女了吧?!”
“你、你是怎么猜到的?!”
米卡顾不上发烫的剑身,反问道,连声音里都掩饰不了她的震惊。
“这不难猜啊!”
“所以,你是在害怕我不当勇者了,你也会变成只知道搞破坏的魔剑了吗?”
“……唔。”
“不对啊。只要带有【勇者】纹章的家伙还在,你就永远是人类阵营的圣剑啊”。
“就算现在我叛逃到了魔界,你大可重新选一个新主人嘛。”
云希好奇地凑近了些,伸出手指,一下又一下戳了戳正在发热发烫的红宝石。
“所以米卡,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别,别再戳了啦……”
米卡支支吾吾着,整把剑在云希怀里像扭麻花一样不停扭动,像是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没吭声,并且把宝石的光芒熄灭,企图伪装成一块死气沉沉的废铁。
看来只能用那一招了。
云希脑海中闪过在后院和魔族孩子们玩过家家时的场景。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把身上的衣服揉得皱皱巴巴的。
随后,他抬起那双泪眼朦胧的大眼睛,声音委屈到了极点:
“不行吗?”
“……”
“怎么也不愿意告诉我吗?”
“……”
云希抬起袖子假装擦眼泪,却在两根手指之间悄悄岔开一条缝隙,像只狡诈的小狐狸般,在暗处观察着米卡的反应
——这可是独属于他的究极必杀技啊!
连维多利亚姐姐看了都会当场举白旗!!
他哽咽道:
“是吗……原来米卡这么不信任我啊……好伤心!”
“我们明明在一起整整十年了……每天一起睡觉,一起洗澡……”
“原来,只有我把你当成最重要的伙伴吗……”
“等、等等!你别露出这种快哭出来的表情啊!!”
米卡看到少年这副样子,整把剑顿时六神无主,着急得直拍床单。
“我可真的要哭了……呜……”
“啊啊啊啊!烦死了!我知道了!我告诉你还不行吗!别哭了你这个可爱到犯规的正太!”
听到米卡认输了,少年眼里的那些水雾在0.0000001秒内彻底消失得得无影无踪!
云希干脆拿袖子在眼角随意蹭了蹭,顺手抓起桌边盘子里的一块奶油松饼,鼓着腮帮子,“咔嚓咔嚓”着嚼了起来。
嘿嘿!
我真是个天才!<( ̄︶ ̄)>
“那个……”
“圣剑,是会根据使用者的需求,自动‘最优化’自己形态的。”
“啊,难怪我第一次拔出你的时候,你直接缩小了一大半,变得跟匕首一样了。”
云希恍然大悟。
不仅是尺寸,连不擅长的魔法构筑,米卡都会根据他的习惯自动帮忙。
“然后……从第六代勇者开始……那个……”
“嗯。”
“第六代勇者那个女人,是个只知道杀戮的战斗狂……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是‘吵死了’。”
“…………哎?”
“一开始我以为她只是嫌我说话大声……可是,第七代、第八代……直到第十代勇者……”
米卡“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在床单上发疯似地左右翻滚。
“第十代勇者那个冷血的女人!简直是魔鬼!我不就是喜欢在她上厕所的时候提醒她带纸,在她跟人说话的时候吐槽她妆花了嘛?”
“她居然嫌我吵,还冷冰冰地说‘一把武器,不要多管闲事’!”
米卡越说越憋屈,整把剑啪嗒一声,又从床单上倒在云希的膝盖上,剑尖耷拉着,剑身发出低沉的颤音。
云希咬了一半的奶油松饼停在了嘴角,几粒饼屑无声地落在了膝头。
那些历代被称为“英雄”的女人们,性格一个比一个偏执、傲慢。
她们需要的,只是一把听话的工具,而不是一个有自己思想的小女孩。
云希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松饼,拍掉掌心的碎屑。
“……等等。”
云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刚才说,圣剑会根据使用者的需求自动‘最优化’……也就是说……如果勇者心里觉得,‘这把剑要是能永远闭嘴就好了’……”
“对啊!结果因为那个破‘自动优化’设定!”
“那几十年里,我都被她单方面设置了‘禁言’啊!”
米卡声音里充满了憋屈。
“呜呜呜,你知道整整几十年里,不能说话有多痛苦吗?这种感觉,就像是看见别人上完厕所,裙子塞在内裤里面,但却不能提醒一样啊!”
原来米卡是一个被强行禁言了几十年的一个剑灵啊。
难怪!
当初他第一次调侃她是“自带语音提示的顶级菜刀”时,她会那么激动地和他对线。
原来是因为终于被解开了禁言套餐啊!
云希低下头,顺着冰凉的剑脊自上而下捋过,就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嗯,辛苦你了。”
床上的圣剑发出了一声抽泣,剑身散发出一阵暖光,顺势像小狗一样,在云希的大腿上蹭了又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