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哪……？]
迷糊的兮雅再次睁开朦胧的双眼，看着有些破旧的陌生天花板，这熟悉的一幕似曾相识。
但这一次可没有美少女来“迎接”她，只有粗暴的推门声与女人严厉的呵斥传来。
“汐音，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
[这是什么情况？]被摔门声吓到的兮雅瞬间清醒过来，猛地坐了起来。
满是疑虑的她看着眼前的世界，总觉得有些模糊朦胧，就像是深知自己在做梦，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醒来。
[难不成自己又穿越了吗？]
如此猜测着，她低下头，开始观察起现在的自己。
虽然胸部还是那样一马平川，但本就纤细的手腕又缩了一圈，细得几乎只剩下了骨头。
手臂上白皙的皮肤像纸一样苍白，没有半点血色，红肿的手指关节上缠着老旧发灰、甚至有些枯朽的绷带。
黑色单薄的衣服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看得出来，这曾经是一件华丽的服饰，衣角还带着褪色的蕾丝边。
[这是……？阿赖那家伙干的好事吗……？]
不明所以的兮雅摇晃着脑袋打起精神，她决定先走一步看一步。
她本想直接去客厅，但嘴里泛起的干涩苦味，让她循着记忆推开了隔壁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那是一间昏暗的卫生间。
卫生间极其简陋，连扇透气的窗户都没有，只有头顶一盏昏暗发黄的白炽灯泡勉强照亮。
还没来得及照镜子，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着尖锐的耳鸣袭来，刚苏醒的兮雅差点再度昏迷。
她痛苦地扶住额头，攥紧拳头咬破嘴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维持住清醒。
随后，无数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强制映射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一群小孩子站在狭长的走廊尽头，看不清面庞的他们交头接耳着，朝着自己指指点点，而夹着书的大人只是冷漠地看着。
老旧书本上歪歪扭扭写着[汐音]二字，脏兮兮的页面上，写满了天真的美好语句。
揉成团再次展开的纸条上，有着断断续续的歌词与音符，虽然上面有许多墨水斑点，但还是能大概猜测出来，那是一首歌。
碎了一角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评论区，里面都是些赞扬、支持的话语。
中年男女拉着自己的手，笑着走向高大的商场。
一座钢琴立在前方，而属于“自己”的手指，早已红肿不堪。
随后，画面一转。
居高临下的父母指着自己，扭曲的面容上满是愤怒，他们将更加破碎的手机递了过来。
那评论区上忽然涌出各种恶语，“抄袭狗”、“博流量”、“你家里人怎么办”，这些已经是最轻微的谩骂。
那些谩骂击碎了屏幕，击碎了回忆的画面，那散落锋利的碎片扎向她的灵魂。
被幻痛惊醒的她猛地抬头看向前方——在那面破镜里，是一张破碎的脸。
像是立体派画作里被随意切割、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破碎人偶。
她忍不住想吐，却只能干呕几下——胃里似乎早已没了食物。
在深呼吸调整心情时，她作家的思维在潜意识里，已经将这些碎片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这副身体的主人是一位有着音乐梦，叫做汐音的女孩。
被父母嫌弃、被老师同学孤立，却依然努力靠着自己的想象创作了一首歌。
本来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但风向却忽然大变。
原本只是她见过的人讨厌她，现在，连她没见过的人也在疯狂地憎恨她。
[汐音……是谁？为什么我会变成她？]
还在心中疑惑，忽然脑袋又传来一阵疼痛，无韵的那抹笑意与那番冰冷的话语也涌入了脑海。
[无韵…？见证她的故事…？她就是汐音吗…？这又是什么能力……？]
脑子还朦胧的她拧开水龙头，将冰冷刺骨的水扑在脸上，想以此唤醒自己。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却发现镜中那个碎裂的“自己”，似乎并没有跟着抬起头。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微微发抖的兮雅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但厕所太窄了，就算她的步子很短，在两步之后也被那冰冷潮湿的墙壁抵住。
镜中的“自己”缓缓地开口了。
“这就是从前的我。不妨告诉你，我为了活下去与‘恶魔’签订了契约…你现在经历的便是属于恶魔的伟力…”
话说一半，她忽然抬头笑了起来。
“你会经历我的故事……在那之后……我相信你也会踏上与我相同的道路……。”
说罢，镜中之人忽然变得惊恐起来——那是兮雅现在的表情。
回归平静后，被冷汗再洗了一次脸的她才敢大口呼气。
双腿发软的她靠着背上的墙壁瘫坐了下来，她低下头捂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并在心里不断地安慰着自己。
[没事的，泽宇会救我的，还有长老和阿赖呢…]
她多希望现在能听到阿赖的嘲讽声，哪怕是弹个脑瓜崩也好。但现在这个世界只有她自己。
“还在磨蹭什么？！”一声暴喝传来，将她从恐惧的泥沼中强行拉了回来。
被这样一声吼，她本就虚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差点又软倒下去。
[这副身体肯定扛不住一拳吧……首要任务是活下去，然后再想办法改变现在…]
想到这，兮雅扶着墙强行站了起来，拖着发软的腿，一步步挪向了那昏暗的大厅。
客厅里没有茶几和电视，只有一个格格不入的破烂沙发，破损的海绵和弹簧都暴露在外。
沙发上坐着一位中年男人，瘦瘦高高的脸上满是褶皱。
嘴里叼着根烟，边抽边眉头紧锁地敲打着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隐约能看见几条催债的短信。
沙发前摆着木桌，上面有三副碗筷，只有一个碗里还盛着稀得看不见米的粥。
兮雅来到桌前的小椅子上坐下，椅子吱呀发出一声抗议，差点让她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那个男人不仅没有想扶一把的意思，还极其烦躁地瞪了她一眼。
随后他一脚飞来，直接将兮雅踹倒在地——没往桌子上踹，纯粹是怕踹坏了桌子和碗。
收回脚后，他便翘起二郎腿，自顾自地抽着烟，全然不顾倒在地上被烟味熏得剧烈咳嗽的兮雅。
兮雅咬着牙忍着疼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坐回位置后，她看向了那碗粥。
说是粥，其实米粒少得可怜，直到最后汤都喝完了，才发现碗底铺不满那一小撮米粒。
吃完饭的兮雅，根据肌肉记忆开始了今天的家务。
她也是第一次在坑坑洼洼的泥土地里扫地，显得十分生疏。
偶尔会把垃圾扫进小坑里，反复三四遍才能再次扫出来。
但汐音的父母可不会惯着她。
“连地都不会扫了吗？是不是那两天给你惯坏了？”尖酸刻薄的女声火上浇油道。
面对如此刻薄的两人，兮雅只能深呼吸，强制压下怒火。
顶着压力快速做完了家务后，兮雅换上了发白的校服，穿上破旧的鞋子，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向学校。
走出阴暗矮小的屋子，兮雅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下汐音的住处。
这是一间只有一层楼的水泥房，外围连砖都没有贴。小院里有一口打水的井，破烂的木板围起一片小小的菜园，墙角的杂草丛生。
而周围的房子不说有多好，起码也是两层以上的建筑，贴了整齐的砖瓦。
在路上将心中的情绪发泄完后，她也到了那个昏暗得如深渊之口的学院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