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抹笑容，兮雅眼神一凝，她已经猜测出眼前的“自己”正是无韵。
顶着兮雅面庞的无韵对着泽宇使了一个眼色，在他离开之后，这片世界就只剩下她们了。
看着那张笑颜，兮雅深吸一口气，主动迈入了房间并顺手将门反锁。
未等兮雅先开口，无韵先苦笑一声，率先询问起她的感受。
“感觉怎么样？我能看到你眼神中的炽热呢。”
兮雅没刻意改变表情，但那软绵绵的声音证明了一路上的疲惫。
“我算是明白了你的心情呢。”
一抹得意的笑容浮现在无韵的俏脸之上，她的语气也轻快了不少。
“那现在，可以借我力量了吧？”
看着“自己”脸上那抹坚决与释怀，兮雅知道，她已经做好了暴露后赴死的准备。
“我会帮你，可……”
兮雅的话刚说一半，无韵便将一根食指抵在了她的嘴唇之间。
“你也知道吧，我不需要太多的力量，而且我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答谢你呢。”
“我知道，我也打算帮你。答谢并不需要实质上的东西……再陪我逛一次街吧。”
知道兮雅用意的她并没有拒绝。
在枯萎之前，她也想体验一次真正的人生，即使在这幻梦之中。
“也好……反正幻境的时间流速很慢，让我也来当一次大师姐吧。”说着，她踮起了脚尖，勾了勾小拇指，“拉勾起誓哦，逛完街就借我力量。”
看着那怅然若失的俏脸，兮雅笑着拉了勾，并尝试继续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在此之前，我来帮你梳梳头吧，你可别毁了我的形象哦。”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是梦境。”
“都在梦中了，不应该更美一些吗？”
无韵没再说话，她坐到了那扇白净的镜子前，任由兮雅打理她的头发。
而兮雅，也模仿着无韵先前的方式，将那一抹秀发捧在手心闻了闻，并夸赞了一声。
“无韵小姐你的头发好香哦～”
无韵的俏脸微红，低下脑袋的同时轻哼一声。
“这不是你自己的头发吗？你还真是自恋……”
而兮雅则是嘻嘻一笑，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句。
“爱自己不是很正常么？”
无韵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没再接话。
打理完头发后，作为这次逛街主导者的兮雅拉着她的小手走出了酒店，走到了街上。
在幻梦中逛街虽然少了一抹真实感，但从未如此放松过的无韵很快就融入其中，漫步在幻梦中。
不久后，她那纤细的手臂上就挂满了购物袋。
看着那活泼的身影，兮雅也入了迷——原来在别人的眼中，自己这么可爱。
看着兮雅用自己的身体露出那副痴汉般的表情，无韵撇了撇嘴，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要吃点什么吗？”
被晃醒的兮雅眨了眨眼，想了想后，她还是选择了最初的那一抹甜。
“果冻吧，好久没吃了呢。”
在商场中挑选好果冻后，她们再次来到了街边的奶茶店。
将手腕上的购物袋放下后，趴在桌子上坏笑着的无韵，慵懒地问了一句。
“要喝点什么嘛？”
感受着口中那一股莫名的苦涩，兮雅觉得单纯的甜似乎无法滋润，需要一点点酸来调味。
于是她对着前台脱口而出：“服务员，来两杯杨枝甘露，谢谢。”
在等待期间，无韵拿起一个果冻，假模假样地撕了两下后，对着垃圾桶做了一个抛的动作。
兮雅并没有看见果冻被抛出，但她的身体还是下意识地弯下，想去找那一份被丢弃的美味。
看着被众星捧月的大师姐做出这样的动作，无韵不禁托着腮帮子调侃起她来。
“我可不会浪费粮食哦，大师姐～”
“当时不懂事嘛，你就别调侃我了。”
“真好，羡慕你呀，大师姐。”
“没什么好羡慕的，在体验你的故事前，我也很羡慕你。”
听着那句感叹，无韵也轻叹一声，口中那句“大师姐”也没了嘲讽的意味。
“大师姐的日子也不顺吗？压力很大吧？”
“压力吗……”念叨着这句话的兮雅，忽然想起窝在小屋里写小说的自己，想起还要演中二少女的自己，“是有些呢……”
喝完了饮品后，她们相顾无言。
还是无韵先瞄向了窗外，感慨万千的她低喃起来。
“差不多了吧……？”
看着窗外镀着淡金色的行人，兮雅摇着头拒绝。
“还没到时间呢，再休息会儿吧。”
“好吧。”
看着窗外的行人被晚霞镀上橘黄色的色彩，兮雅提起了部分的购物袋。
“时间到了呢，走吧。”
“不用你帮我拿。”
“你不也帮我拿了吗？”
在渐凉的微风下，渐暗的黄昏下，她们很快就回到了酒店。
将手腕上的购物袋卸下后，无韵开口了。
“手机响了，大抵是泽宇让我保护好你了吧。”
“是吗？那你可要保护好我哦。”
“哼，现在该借我力量了吧。”她回头抬起手，将手心摊开在兮雅面前。
“当然啦。”看着“自己”的小脸，兮雅抬起手虚放在她手心上面，但未直接触碰下去。
“嗯……？不是说好帮我吗？”
“当然会帮你，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问，我是谁？”
“你是……？天星派的大师姐。”
“准确来说，我是天下最大宗门的内门大师姐，有钱有势的大师姐，见证过你故事的大师姐。”
说罢，兮雅终于将手落下，轻触到无韵的指尖。
就在她们碰到的一瞬间，一道裂纹忽然出现在她们的交界处，并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随后兮雅用力地握住无韵的手，刹那间，周边的一切都碎了，露出了一片橘红色的花海。
她们的身体也碎了，一阵风将碎片吹散后，她们也变回了自己原先的模样。
兮雅的小脸露出一抹得意——她设想的答案果然是对的，就是改变现在，就是友情。
无韵那右眼带花的俏脸则是一脸茫然——跪坐在花海里被花朵点缀的她，从没设想过这种情况。
“我的幻境破碎了，什么时候……”无韵的瞳孔一缩，话语中满是疑虑，“你明明走上了与我相同的道路，怎么会？”
兮雅淡淡一笑，语气充满了自信：“既然过去无法改变，那现在呢？”
听闻此言，无韵抵着下巴呢喃道：“现在……？”
“没错就是现在，我知道你为何选择做出最后的绽放，你没了可以谈心的朋友，没了对未来的幻想，对吧。”
“嗯……”
“那，现在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了，所以我能和你做知心的好朋友吗？”
“嗯……可是……”
“那作为朋友，我现在就要给你一条建议哦，听我说。”
兮雅用食指抵住了她的嘴唇，打断了她的疑惑。
“虽然我认可你的决心，你此番举动必然会留名。可你知道历史会怎么书写这段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
“无论你选择什么，人们都会天然地站在恶魔之力的对立面。没有人会注意到反暴力，因为你的行为本身，就是最大的暴力。”
听闻此言，无韵紧皱起眉头，紧缩的瞳孔开始打颤。
她想起了先前打自己的同学都念叨着打邪祟，打自己的父母说自己不听话，打自己的福利院员工说自己没礼貌。
她忽然明白了——所有的施暴者，都会给自己找一个道德的高处，打着正义的名义。
而现在的自己，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施暴者。
意识到这点后，无韵低下头紧咬着嘴唇，夹杂着不甘的颤音从她嘴角挤出。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交给我吧。”
“可是……”
兮雅为本就紧握着的手再次加了几分力气，昂起脑袋的她，语气之中忽然多了几分中二或者说狂妄的气息。
“笨蛋，我再问你一句，我是谁？”
听闻此言后，无韵抬起头来，看着兮雅眼中的那抹炽热与坚决，她的面容缓缓地舒展了开来。
无韵自然没有忘记兮雅给自己加的前缀，但无韵还是冷哼一声故意调侃起来。
“你是……笨蛋大师姐。”
“我才不是笨蛋呢，我可是主角哦。”说着，她伸出另一只手，勾了勾手指，“来拉勾起誓吧。”
听着兮雅那中二的发言，无韵轻笑一声后也勾起手指。
“这次你可不许骗我了哦。”
当她们的手指再次勾起之时，花海再次破碎。
看着眼前那片无边无际的虚无，兮雅闭上了眼。
感受着脸上逐渐传来的冰冷，感受着鼻腔中渐渐出现的异香——她知道自己要醒来了，她成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