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的冬天，窝在破旧公寓的李哲呆呆地望着电脑屏幕，里面装的是他的梦——他费尽心血写的小说。
可五十万字的书，收藏却不足五十个。
将心中的苦涩化作白气吐出后，他看向了床上那件群友送的女装。
犹豫再三后，他还是拿起了那件华丽的cos服。
“赚钱嘛，不寒碜，为了梦我都能窝在这，穿个女装怎么了…。”
说罢，他笨手笨脚地套上那件cos服，戴上配饰，把手机卡上自拍杆，定了时。
而就在此时，门板忽然砰的一声倒在地上，银白头发的少女与高挑高冷的女仆映入了李哲的眼帘。
而她们的眼中则是一位高挑消瘦的“御姐”。
看着眼前的画面，双方都愣了一下。
直到自拍杆上的手机响起了咔嚓声，李哲的瞳孔才猛地紧缩。
“你们谁呀？我不欠你们钱吧？大冬天，大晚上的撬我门干什么？”
面对一连串的质问，银发少女的紫眸一动。
“请问，你就是李哲吗？”
听着少女报出了自己的名号，李哲一脸警惕地盯着二人。
“对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找我做什么？”
少女用拳头顶着微微歪斜的脑袋，露出一副仰慕的神情，语气也变得格外浮夸。
“其实我一直都是你的粉丝呀，从故事的第一章第一页第一句开始，我就被你的文笔深深吸引……”
看着她那崇拜的模样，听着她那撒娇的话语，李哲却一脸愤恨地指着她的鼻子。
“先不说真名和住址的问题，我的小说根本就没人看呀，哪来的粉丝？”
少女轻笑一声，将问题还了回去。
“不是还有点击吗？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呢？你要是不相信自己的故事，又是靠什么坚持的呢？”
“所以……你们是？”
女仆压下微翘的嘴角，恢复平静的她冷冷地开口。
“这位是我家大小姐，而我是大小姐的女仆。”
看着那位如青春校园文中走出来的活泼少女，看着那高冷淡雅的女仆，李哲不禁眯起眼睛喃喃自语。
“大小姐…？女仆…？没什么粉丝的我被大小姐读者找上门了？难道说我要成为爽文男主了吗…？”
说着说着，语调越来越高，眼睛也越来越亮，嘴角明显翘起了一抹弧度。
看着他露出这副模样，少女笑着接上了话。
“说不定呢？在此之前，我能问你一个问题…”
没等少女说完，李哲的神色与语调忽然一转，他毫不客气地开口发难。
“给你个台阶你真敢下呀？也不看看这是不是坑！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骗术？”
谎言被戳破的少女非但没恼怒，反而提起了几分兴致。
“既然敢提出质疑，那说明你很有自信对付我们嘛♪”
“那当然啦”。李哲上扬的嘴角盖过了先前的慌乱。“我这里可是危房哦。”
“哦？什么意思？”
“这里安装了报警器，刚刚的动静应该惊动警察了吧。”
看着他那得意的模样，少女只是弯了弯嘴角，一把扯松领口。
“你可别忘了我是一位娇弱的女子哦，警察叔叔要是看到我这样躺地上，你说他们会信谁呢♪”
看着她扯松领口的动作，承受不起罪名的李哲下意识后退一步，并赔笑着试探起她们的目的。
“二位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我这穷地方，一看就知道不适合劫财…总不能是劫色吧？”
看着穿着女装，扭捏着捂住自己的李哲，少女坏坏一笑。
“只是来问你一些问题而已啦，如果再让你写本小说，你会增加什么要素？”
面对如此跳脱的话语，李哲明显一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少女却上前一步，继续扯着领口威胁起来。
“快点说哦，不然待会警察来了我就这样躺地上♪”。
这句话可把李哲吓得够呛，不想领银手镯的他慌乱地摆着手。
“别别别，我说！我喜欢偏搞笑一点的吧，至于类型嘛，我一直想试试将都市、玄幻、西幻融合在一起”。
默默地记录下关键词后，少女的嘴角一弯。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想当小说中的主角吗？”。
“主角…吗”。李哲的话语明显颤抖起来。“我…吗，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看着浑身微颤的李哲，少女乘胜追击。
“为什么不能问呢？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你的时间…真的还够你磨蹭吗…？”
“时间”这个词再次击中了李哲，窗外的警笛又近了一截，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从小就有着主角梦，长大后知道那些魔幻故事都不存在的他不仅没有放弃，反而将目光投向了小说。
为了省下时间实现他的小说梦，刚毕业的他窝在300一月的危房，并想着穿女装赚流量，用最少的时间赚一点生活费。
没等他回忆更多往事，远处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睁眼间，他的面容瞬间憔悴了许多，两道清泪无声地滑落。
喉结滚动两下后，一个简短的字从他的口中蹦出。
“想”
得到这个回答后，少女的嘴角弯了弯，这就是她所要的答案，这就是她心目中的完美“猎物”。
少女踮起脚尖凑到女仆耳旁，低声询问起她的意见。
“根据这些要素来生成世界怎么样？他的接受能力不错，也挺自来熟的，就他了♪”
“结论：他说的虽然是废话，但方向有了我就能构建世界，不过要素太多太费算力，我可不想体验昏迷的感觉……”
没等女仆小声回复完，少女用不知从何处掏出来的黄瓜戳了戳她的面庞，语气中也多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不生成的话，我也能让你宕机。”
“那，希望您多少有些收获吧”
“最少会收获一本小说啦♪”
看着二女神神秘秘的互动，李哲伸长脖子好奇地看过来。
但女仆似乎并不欢迎他的目光，她撇过头踏出一步，用摆出取景框的双手将李哲锁定。
随后她那暗红色的眼眸骤然亮起，血色一闪，透出致命的危险。
被逼退一步的李哲下意识移开视线，心中慌乱的他立马转移起话题。
“这位小姐，你这个会发光的美瞳在哪里买的呀？多少钱…？”
女仆没有回答，少女却笑眯眯地开口了：“这种东西可以送你啦，不过在这之前，我要找你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灵魂♪”
话音刚落，女仆忽然向前迈出半步，整个身躯化作无数幽蓝色的数据流光消散。
李哲还没反应过来，少女歪头一笑，向他迈出了一步。
一瞬间寒意消失了，杂音消散了，窗外的雪停了——停在了半空之中。
“你们……”
李哲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墙壁与天花板无声地破碎了，一条缓缓旋转的星河浮现出来，像是站在了宇宙最深处。
现在，这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那位少女了。
随着少女的靠近，她衣物化作风散去。
李哲本能地撇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看回去。
一道温暖神圣的白光模糊了他的视线，遮住了她的身形。
两对洁白的羽翼从她背后展开，宽大得遮蔽了整个视野，耳朵上方浮出一对羽耳。
[天使吗？…我这是死了上天堂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无法动弹毫无反抗手段的他，只得艰难地将心中的疑虑挤出。
“你……究竟是……？”
[寻找主角的神明。你也可以叫我——阿赖耶识♪]
少女没有开口，话语直接浮现在李哲的脑海里。
在未知恐惧的重压下，他的膝盖开始发软，他的身躯微微发颤。
但少女并未停下，将双手在头顶展开的她微微昂起了脑袋，将李哲的视线引到了星河之上。
[请欣赏我的造物，虽还未自我加冕，但算力已足够创造一个完整的世界]。
星河再次无声地碎裂，裂缝深处，一只巨大的红色瞳孔缓缓睁开。
那是一颗星球——由无数精密齿轮和冰冷金属构成的机械星球。
无边无际的庞然大物，光是静静地悬在此处，就无情地碾碎了李哲那一丝可笑的反抗之心。
膝盖终究还是撑不住了，他半跪下来撑在镜面浅湖上，而倒影中的自己早已没了血色。
“解构、分析完毕。世界已生成……请植入变量。”
这段话没有语调，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有千钧之重。
[这位作者，新世界的主角就暂时由你来担演了，而她们故事中的主角也由你来客串啦♪]
随着少女空灵的话语浮现在脑海中，一股莫名的信任感涌了上来，代替了他的惧意。
现在的他，居然真的开始思考成为主角这件事。
“主角？我做梦都想啊……但我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啊……我怎么可能胜任那种角色？”
呢喃着的李哲还未进一步分析，他脚下的镜面忽然碎了。
冰冷的水瞬间将他吞没，窒息的缺氧感疯狂上涌，求生的本能让他挣扎着想要逃离。
本就饿着肚子的他很快就没了力气，酸痛让他松开了手，那一缕抓不住的光也逐渐远去。
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他迷迷糊糊地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别人的，又像是很久以前的自己的——[由我……代理……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