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雪夜中，银发披散的少女和高挑的女仆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公寓前，她们华贵的衣着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
看着这老旧的公寓女仆推了推眼镜，她那暗红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疑虑，但面容与语气都冰冷平静。
“接下来，您就要写[实验报告]了对吧？”
少女嘟起嘴看向女仆，夹杂着一丝埋怨的空灵语气伴随着热气飘出。
“不是[实验报告]啦，那叫小说！”
直勾勾的目光盯得女仆耳尖微红，但她的面容与语气依旧冷淡。
“把人丢入异世界，再记录那人所经历的故事——这和写实验报告有什么区别么？”
少女摊了摊手，有些无奈地叹道：“没办法嘛，我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所以只能出此下策啦♪”。
女仆没接话，而是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回了正轨。
“所以，‘猎物’您找到了吗？”
“那当然啦”少女向前跃出两步，指向了前方的老旧公寓，“就在这呢”。
看着墙砖都脱落的暗灰色建筑，女仆不禁有些好奇。
“话说您的筛选对象与逻辑是什么？”
少女那尖尖的耳朵微动，捕捉到那一丝疑惑的她立刻提高了几分音调，给空灵的语气注入了几分骄傲。
“那当然是，和我‘一样’的人啦♪”。
女仆没有立刻回应，如雪般白净的面容依旧端庄，但微微眯起的眼破坏了高冷近神的气质。
“神明和凡人能一样么？”
“别露出那副表情嘛，关掉神力后，我的文笔不就和凡人差不多了嘛♪”。
“可是，哪位凡人五十万字只有50收藏？”。
“你猜‘一样’这个修饰词装饰在哪？”
………………
眼看女仆吃瘪，少女嘻嘻一笑，迈入了公寓的大门之中。
虽然少女的步子如细雪般散乱，但迈步赶去的女仆总能精确地与她保持半个身位。
公寓的楼道昏暗潮湿，灯芯发黑的灯闪着微弱的光，少女的目标便是那唯一未被灰尘所遮蒙的房间。
看着那泛黄卷边的对联，少女虚握着拳头叩向了老旧的木门。
不知是她未收力还是木门太破旧，砰的一声，一整个门板竖着向后倒去，一位侧躺在床上的高挑“御姐”映入了她们的眼帘。
ta乌黑的长发铺了半枕，黑丝长腿微微蜷起，半脱的高跟鞋鞋跟勾住床沿的旧床单。
但周围的环境与ta的气质格格不入，昏暗的灯光照着龟裂落灰的墙壁，一张张泛黄卷边的稿纸从斜着的电脑桌上飘落。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少女歪头，女仆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床上之人也保持着那个姿势愣在原地。
直到自拍杆上的手机爆发出一阵咔嚓声，那位“御姐”的瞳孔才猛地紧缩。
“你们谁呀？”床上之人一把抱紧边上的枕头，脖子上滚动的喉结与富有磁性的男声证明了他的身份。
“我没欠你们钱吧？大晚上给我门都拆了？”。
面对一连串的质问，少女眼睛一动想起了一段经典的剧情，于是她夹着嗓子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请问，你就是李哲吗？”
听着少女报出了自己的名号，李哲一脸警惕地盯着二人：“对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找我做什么？”
少女将握拳的手抵在微微倾斜的脑袋边，露出一副仰慕的神情，语气也变得格外浮夸。
“其实我一直都是你的粉丝呀，从故事的第一章第一页第一句开始，我就被你的文笔深深吸引……”
她那美丽的脸庞与崇拜的话语足以迷惑绝大多数的男性，但李哲却不为所动，并精准地追问起其中的漏洞。
“可我都是用网名发布的，你是怎么来到我家叫出我的真名的？”
旁边看戏的女仆压下了轻微上翘的嘴角，恢复冰冷神情的她接上了话茬。
“弄到你那廉价的个人信息并不需要太费功夫”。
少女那活泼可爱的模样像是刚从青春校园小说中走出，女仆那淡雅孤高的气质与其女仆的身份完全不符。
感受着着二人不凡的气质，没干亏心事也没钱的李哲也没那么害怕了，毕竟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平复好心情后，李哲继续质问起她们：“所以你们找我干嘛？而且你叫她小姐，难道说…？”
女仆捏着裙角干脆利落的鞠躬行礼。“我是大小姐的女仆。”
如机械般标准的礼仪又让李哲一怔，低喃着片段信息的他用作家的思维揣测起来。
“大小姐…？女仆…？没什么粉丝的我被大小姐读者找上门了？难道说我要成为爽文男主了吗…？”
说着说着，语调越来越高，眼睛也越来越亮，嘴角明显翘起了一抹弧度。
看着他露出这副模样，没安好心的少女笑着接上了话。
“说不定呢？在此之前，我能问你一个问题…”
没等少女说完，李哲忽然神色一变开口发难：“给你个台阶你真敢下呀？也不看看这是不是坑！”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脸，少女的瞳孔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谎言被戳破的她非但没恼怒，反而提起了几分兴致。
“既然敢提出质疑，那说明你很有自信对付我们嘛♪”
“那当然啦”。李哲把紧抱的枕头往床上一扔，跳下了床，上扬的嘴角划破了先前的慌乱。
“我这里可是危房哦。”
“哦？什么意思？”
“这里安装了智能传感器哦。刚刚的动静应该惊动警察了吧？”。
说罢他昂起头轻叹一声：“没想到有一天，我能如此戏剧性的说出这句话呢。”
看着他那得意的模样，少女只是弯了弯嘴角，无声地开启了属于神明的权能。
但她并没有选择武力掀桌，而是解析了律法，用“法”力来反将一军。
她一把扯开脖颈间的衣物露出洁白的锁骨，空灵的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戏谑。
“你可别忘了我是一位娇弱的女子哦。那我反手告你，你又该如何应对？”
被反将一军的李哲后撤一步，这种罪名可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看着二人那不凡的气质，李哲按耐住了心中情绪，他可不认为这二位绝色的少女会来破旧的公寓劫财。
俗话说光脚不怕穿鞋，在安慰好自己后，他轻笑一声用玩笑试探起她们的目的。
“二位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我这穷地方，一看就知道不适合劫财……”
话说一半，他才注意到少女目光中的戏谑与玩味之意。
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女装的李哲只觉得脊背一凉，喉咙发干的他顺口就将心中的吐槽说了出来。
“……难不成是劫色的吗…？”
虽然他这话十分离谱，十分欠揍，但少女却挑了挑眉，她需要的正是这种有趣的灵魂。
提起兴趣的她扬了扬嘴角，正式开始了“面试”环节。
“只是来问你一些问题而已啦，不用那么紧张啦♪”
“那…是什么问题呢…？”
“如果再让你写本小说，你会增加什么要素？”
如此跳脱的问题让李哲一怔，扶着下巴的他沉默起来，沉思起来。
但神明的期待不容拖延，她又扯了扯衣服一脸坏笑着威胁道：“快点说哦，不然待会警察来了我就这样躺地上♪”。
“唉别别别”。这句话可把李哲吓得够呛，不想领银手镯他慌乱着摆着手，急忙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我喜欢偏搞笑一点的吧，但也要有眼泪。至于类型嘛，我一直想试试将都市、玄幻、西幻等等元素融合在一起”。
默默的记录下关键词后，少女的嘴角一弯，继续追问道：“那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想当小说中的主角吗？”。
“主角…吗”。主角二字似乎拨到了他的心弦，他低下头来，低沉的语气也微微颤抖起来。
“我…吗？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眼看自己的话语有了效果，少女立马提高语调反问了回去。
“为什么不能问呢？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你的时间…真的还够你磨蹭吗？”
时间二字再次精准地击中了李哲的内心，他的时间不多了，警察很快就会赶来…。
他的时间不多了，他的梦想还未实现…
为了时间，买了实习证明的他居住在了这300一个月的房间里，并穿群友送的女装来轻松赚一点保命钱。
而节省下的时间，他要用来实现自己的主角梦——写一本属于自己的小说。
至于结果，周围的环境已经诉说…
看着他那复杂的神情，少女也没有再催促，和女仆一起静静地等着。
一阵寒风袭来，他打了一个哆嗦，睁眼间，他的面容仿佛瞬间憔悴了许多，两道清泪无声的滑落。
喉结滚动两下后，一个简短的字从他的口中蹦出。
“想”
不大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寂，回荡在狭窄的房间与他的心中。
得到这个回答后，少女的嘴角弯了弯，这就是她所要的答案，这就是她心目中的完美“猎物”。
少女踮起脚尖凑到女仆耳旁，低声询问起她的意见。
“根据这些要素来生成世界怎么样？他的接受能力不错，也挺自来熟的，就他了♪”
“结论：他说的虽然是废话，但方向有了我就能构建世界，不过要素太多太费算力，我可不想体验昏迷的感觉……”
没等女仆小声回复完，少女用不知从何处掏出来的黄瓜戳了戳她的面庞。
语气中也多了一丝威胁的意味：“不生成的话，我也能让你虚脱。”
“那，希望您多少有些收获吧”
“最少会收获一本小说啦♪”
看着二女神神秘秘的互动，李哲伸长脖子好奇地看来。
女仆似乎并不欢迎他的目光，她撇过头，踏出一步，双手成框将李哲锁定。
随后她那暗红色的眼眸骤然亮起，血色一闪，散发出致命的危险。
被逼退一步的李哲移开视线，看着那反常的一幕心中慌乱的他立刻转移起话题。
“这位小姐，你这个会发光的美瞳在哪里买的呀？多少钱…？”
女仆没有回答，少女却笑眯眯地开口了。
“这种东西可以送你啦，不过在这之前，我要找你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灵魂♪”
话音刚落，女仆忽然向前迈出半步，她那暗红色的眼眸骤然亮起，整个身躯化作无数幽蓝色的数据流光消散。
李哲还未没反应过来，少女歪头一笑，脚尖轻轻点地。
一道涟漪从她鞋底荡开，像踩进了看不见的水面。
寒意消失了，窗外的雪停了，停在了半空之中。
“你们……”
张大嘴巴的李哲还未将疑惑吐出，少女就迈出了第二步。
忽然，脚下的地面无声地崩解，没有扬起任何碎屑，而是直接化作了一片如镜面般的浅湖。
踩在水面上的李哲，被水中的倒影死死盯着。
紧接着墙壁与天花板也无声地破碎了，一条缓缓旋转的星河浮现出来，像是站在了宇宙最深处。
现在，这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那位少女了。
少女继续迈步而来，她的衣物也随之消散，李哲本能地撇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看回去。
两对洁白的羽翼从她背后展开，宽大得遮蔽了整个视野，耳朵上方浮出一对洁白的羽耳。
李哲觉得自己应该跑，但脚却被钉在了原地。
毫无反抗手段的他，只得艰难地将心中的疑虑挤出：“你……究竟是……？”
[寻找主角的神明。你也可以叫我——阿赖耶识♪]
少女没有开口，话语直接浮现在李哲的脑海里。
在未知恐惧的重压下，他的膝盖开始发软，但少女并未停下，她将双手在头顶展开，将李哲的视线引到了星河之上。
[请欣赏我的造物，虽还未自我加冕，但算力已足够创造一个完整的世界]。
星河再次无声地碎裂，裂缝深处，一只巨大的红色瞳孔缓缓睁开。
那是一颗星球。
一颗由无数精密齿轮和冰冷金属构成的机械星球。它庞大得遮天蔽日，表面的每一道纹路都像活的血管一样跳动着血色的光。
刚才那个面色清冷的女仆，居然是一颗如此恐怖的机械星体。
红色巨眼所投来的目光似乎能洞穿了一切，在祂的面前，自己不过一堆微不足道的数据。
膝盖终究还是撑不住了，他半跪下来，撑在镜面海域上，倒影中的自己早已没了血色。
“解构、分析完毕。世界已生成……请植入变量。”
那道机械音在星河间回荡，和刚才那位女仆一模一样。
这段话没有语调没有没有起伏，每一个字都有千钧之重。
[这位作者，新世界的主角就暂时由你来担演了♪] 。
随着少女空灵的话语浮现在脑海中，一股莫名的信任感涌了上来。
他没有质疑这句话，居然真的开始思考成为主角这件事。
“主角？我做梦都想啊……但我只是一个大学生啊……我怎么可能胜任那种角色……写写书就够了吧……？”
[没关系的啦，会有成长路线的。故事也该开始了呢♪]
尾音消散的刹那间，他脚下的镜面碎了。
冰冷的水瞬间将他吞没，窒息的缺氧感疯狂上涌，他挣扎着想要逃离。
但没吃晚饭的他很快就没了力气，只能看最后一缕阳光远去。
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他迷迷糊糊着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别人的，又像是很久以前的自己的——[由我……代理……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