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东京，祸危兽特设对策室专职班
早晨八点四十分，浅见弘子站在办公室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并不起眼的金属铭牌。
“祸危兽特设对策室专职班……SSSP。”办公室比她想象的要宽敞。
几张面对面的办公桌并排摆着，一面墙的位置堆满了各种模型，从火车到航天飞机，大小不一，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整面墙。
另一面墙贴满了地图、照片和分析图表，图钉和红线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最里面，一张单独的办公桌横放着，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像是被风吹日晒打磨过的岩石。但身板挺得笔直，头发乌黑，没有一丝杂色，下巴刮得干干净净。他正低头看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沉稳有力。
她走到桌前，站直身体，“我刚从公安情报局转到祸特队，我是浅见弘子。”
田村放下文件，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浅见弘子面前。
“我是队长田村。我们队被指派去应对那个神秘的巨人，这是你的工作。”
浅见弘子翻开文件夹，里面是迄今所有关于银白色巨人的资料。照片、目击报告、能量波动数据、战斗录像截图，厚厚一沓，但真正能称得上“分析”的内容几乎没有。
“不过我还是不敢相信，”她抬起头，“那个巨人是祸危兽吗？”
田村看着她，目光平静。
“我们不知道。所以我们需要像你这样的分析官。”
浅见弘子合上文件夹，微微点头。
“明白了，我会尽最大努力完成任务。”
田村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越过浅见弘子的肩膀，落在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上。
“我感觉巨人和祸危兽有不同的思维。”他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称量过，“这是我的初印象。”
浅见弘子认真地看着他。
“初印象很重要，我会牢牢记住的。”
浅见弘子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在，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坐在靠墙的位置，短发干净利落，没有胡子，没有眼镜，正对着电脑屏幕飞快地敲键盘，头都没抬一下。
她刚在工位坐下，对面桌的女性就抬起了头。
三十多岁，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她左手无名指上，一枚婚戒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欢迎来到祸特队。”她笑着开口，“我是船缘由美，来自加利福尼亚，专业是生物学。”
“而且你也结婚了。”浅见弘子说。
由美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浅见弘子没有停下，只是继续说了下去：“田村队长来自国防部，国防政策局的。”
由美点了点头，没否认。
“泷明久，城北大学研究粒子物理学的。”
那个正在敲键盘的青年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屏幕前抬起眼，看了浅见弘子一眼。很短，大概不到一秒。然后他又低下头，手指继续在键盘上飞舞，全程没有说过一个字。
“简直是一个经典的把个人生活带到工作中的人。”浅见弘子评价道。
由美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她赶紧捂住嘴，朝泷明久那边看了一眼，确认对方没有反应，才压低声音说：“你这样说也没错啦。”
浅见弘子又看了一眼那张空着的办公桌。桌面很干净，一台笔记本电脑合着，笔筒里的笔排列整齐，椅子的角度摆得很正，像是主人离开前特意调整过。
“神永新二，我的新搭档。”她说，“公安国家警察厅安全局的。我也只知道这些，他喜欢隐藏自己。”
由美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他这人很少说话，单独行动，我也不太了解他。”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在这次事件中，他是离巨人坠落点最近的人，而且一点擦伤都没有。真是一个幸运的男人。”
“幸运……”浅见弘子低声重复了一遍。
“但很不巧，今天他请假了。”由美摊了摊手，语气又恢复了轻松，“所以你今天见不到他。”
浅见弘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打开桌上的文件夹，开始翻阅巨人的资料。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泷明久的键盘声和由美偶尔翻动纸页的轻响。田村坐在最里面，重新拿起文件，仿佛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墙上那排模型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浅见弘子盯着巨人战斗录像的截图，琥珀色的光从纸面上映进她的眼底。那个银白色的身影屹立在废墟之上，光线从腕部射出，一击致命。
（神永新二……离坠落点最近，毫发无伤。）
她没有抬头，只是用笔在笔记本上轻轻画了一个圈，把那个名字圈了进去。
（巧合？）
与此同时，市立图书馆。
神永新二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桌上堆着十几本书，从《人类简史》到《社会契约论》，从《战争与和平》到《活着的意义》。他翻书的速度很快，但每一页都看得极其认真，琥珀色的眼眸中映着文字，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为什么要为他人牺牲？”
他低声念出书页上的一句话，手指停在书沿，久久没有翻动。
人类这个物种，明明个体寿命只有短短几十年，肉体脆弱得不堪一击，智力在宇宙中也算不上顶尖。但他们在面临灾难时，会有人选择留下，会有人选择冲进火场，会有人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子弹。
“因为……不想让更多人受伤？”
神永新二合上书，抬头看向窗外。图书馆的窗外是一个小公园，几个孩子在秋千上玩耍，笑声隐约传进来。一个年轻母亲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织毛衣，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孩子，嘴角带着安心的微笑。
利皮亚无法理解这种感情。
在他的认知里，保护行为应该建立在明确的利益计算之上。保护有价值的个体，保护种族延续的关键节点，保护文明的核心资产。但人类保护的，往往是陌生人。与他们毫无血缘关系、毫无利益关联、甚至毫不认识的陌生人。
“人类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图书馆的灯光自动亮起。神永新二看了一眼时间，收拾好桌上的书，起身离开。
黄昏时分，祸特队下班时间。
浅见弘子走出大楼，混入了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晚高峰的伊见和市街道上人潮涌动，上班族行色匆匆，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打闹着，街边小店的霓虹灯依次亮起，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但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人群在她周围流动，和几分钟前没有任何区别。可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异样感，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她的后颈。
她停下来，站在人行道中央，环顾四周。
人，到处都是人。西装革履的上班族，背着书包的学生，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拄着拐杖的老人。每一张脸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有什么东西不对。
浅见弘子皱了皱眉，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她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只是一种直觉，一种在公安系统待了多年练出来的本能。
好像一群蜜蜂里混进了一只马蜂。
看起来都是会飞会嗡嗡叫的东西，但本质完全不同。
她的目光在几个可疑的身影上分别停留了几秒。一个拎着公文包快步走远的男人，两个站在便利店门口抽烟的年轻人，一个坐在长椅上低头看手机的女孩。
都不是。
那种异样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阳光下水面闪过的一道光，眨眼就没了。人群依旧在流动，一切恢复正常。
浅见弘子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对象，只能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但她把这件事牢牢记在了心里。
在公安的时候，她的直觉救过她不止一次。
她相信这次也不会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