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格黑娜的早晨和过去的几百天没有任何区别。
西区的高架桥上依旧传来了温泉开发部违规爆破的轰鸣声，商业街上的不良学生们成群结队地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
广播里甚至还在播放着美食研究会昨晚因为“食堂的大米缺乏灵魂”而炸毁第三教学楼后勤处的新闻。
一切都照常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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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纪委员会总部里，
针目千夏正揉着太阳穴，将一份整理好的《关于西区爆炸案的处罚通知》递给亚子：
“亚子前辈，这是昨晚温泉开发部的损失统计。另外……万魔殿那边，今天早上依然没有像往常那样发来‘弹药报销驳回申请’。这……有些奇怪。”
天雨亚子端着咖啡，连头都没抬一下，发出了一声极其散漫的冷笑：
“千夏，你太敏感了。真琴那个笨蛋大概是终于发现自己昨天写的那份《总员令》连语法都是错的，现在正躲在办公室里撕文件吧。不用管她，日奈大人昨晚巡逻太累了，今天早上的例会推迟半小时。”
在格黑娜的所有人看来，昨天的文件不过是万魔殿议长又一次微不足道的、在一天后就会被自己遗忘的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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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十点半，万魔殿办公室
“唉……”
枣伊吕波拎着换了口味的哈密瓜牛奶，慢悠悠地推开门。
在她的身后，元宫千秋正抱着一叠昨晚拍到的可爱伊吹照片，活泼地蹦跶进来。
“伊吕波，你看伊吹睡觉的样子是不是超可爱！我决定把这个当成这周的万魔殿福利……”
然而，办公室里没有往日的欢声笑语。
真琴依旧维持着昨天的姿势坐在那里。
那一身军服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灰色的长发被黑色的军帽压得极为端正。
而在真琴的右侧，原本自信悠闲的京极皋月，此刻正面色铁青地站在一台高速运转的中央情报终端前。
屏幕上跳动的，不再是那些散漫的校园八卦，而是风纪委员会各大军需仓库的实时监控画面，以及三一学园边界上那隐蔽得近乎冷酷的物资合围阵线。
“皋月前辈……？您怎么也在……”
千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有些无措地放下了手里的照片。
这一刻的京极皋月，身上那股游刃有余的自信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真琴一模一样的、直面了毁灭深渊后的清醒与疯狂。
“真琴大人说的对，千秋。”
皋月没有看她，她丰满的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道冷酷的指令，重置了风纪委员会的所有密钥。
“格黑娜不需要两个清醒的人。既然世界要崩塌，那就由我们的手网，先把内部的烂肉全部割干净。”
真琴缓缓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经过一夜的熬夜后没有半点疲态，反而亮得让人发毛，像是一面冰冷的反光镜，倒映出伊吕波和千秋有些不知所措的脸。
“伊吕波，千秋。”
真琴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
“今天早上八点，美食研究会炸毁了第三教学楼后勤处；八点十五分，温泉开发部在西区动用了违禁炸药；八点四十分，风纪委员会越过万魔殿，直接调动了第二突击队前去清场。她们把我的命令，当成了废纸。”
“议长，大家只是习惯了……”
“习惯是可以被纠正的。”
真琴将一份早已签署完毕、盖上了万魔殿最高统帅印章的黑底调令推到了伊吕波和千秋面前。
【即刻起，切断风纪委员会第一、第三军需库的所有电力。命令万魔殿第一直属卫队强行接管上述仓库。抗命者，就地解除武装。】
“议长！这会直接和风纪委员会开战的！”
伊吕波这下彻底清醒了。
“千秋书记，去下发这份调令。”
真琴看向千秋，眼神里是冰冷的命令，
“用你手里《周刊万魔殿》战时集约化后的所有版面，向全校发布绝对管制通告。任何抗命的社团，通告即为勒令退学通知书。去办，别浪费时间。”
千秋看着那份漆黑的调令，又看着一旁面无表情、正在冷酷操作天网监控的皋月。
她那双原本活泼开朗、元气满满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对这个体制的极大恐惧与动摇。
她张了张嘴，想要向往常一样开个朋友间的玩笑来缓和气氛，但在真琴和皋月那两双死寂的眸子注视下，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迟钝地意识到，属于她们的“日常”，在昨晚就已经死了。
“……我知道了，真琴大人。”
千秋低下了头，长发无力地垂在肩膀上。
为了不让正在午睡的伊吹被卷入这场恐怖的开端，她只能选择用自己最擅长的喉舌笔触，帮真琴把所有的血腥用冰冷的文字掩盖。
只剩下伊吕波一个人，脸色苍白、手脚冰凉地站在这个正在缓缓沦为地狱要塞的王座前。
她甚至不敢去问，真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那个会因为自传亏本而大发雷霆、会因为伊吹的一句话而喜笑颜开的笨蛋议长，
已经死了。
留在万魔殿王座上的，是一个真正掌握了格黑娜暴虐本质的、完美而残酷的独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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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伊吕波颤颤巍巍地准备退出办公室时，
“等一下。”
真琴突然再次开口。
伊吕波的身体僵在原地，头皮发麻。
“伊吹呢？”
真琴低声问。
“伊、伊吹在午睡，还没醒……”
真琴沉默了很久。
她眼中的冰冷，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闪烁了一下，但随即被更深的、近乎病态的保护欲与疯狂所吞噬。
“把她的休息室门锁好，调两个班的重装卫队二十四小时轮流把守。”
她将一份连夜拟定的特殊条例丢给一旁的千秋，语调毫无起伏：
“元宫书记，监督第一直属卫队。无论外面乱成什么样，伊吹那边的餐点、恒温系统、甚至是她喜欢的画纸，都必须按最高战备标准供应。她的安全，高过万魔殿所有的防线。”
真琴正从办公桌的夹层里抽出一枚代表统帅部绝对权威的黑色钢印。
啪
因为动作太急，她那只缠着袖扣的右手不小心撞翻了长桌边缘一个极为破旧的、由纸粘土捏成的小笔筒。
那是去年冬天伊吹亲手捏给她的圣诞礼物，上面还歪歪扭扭地用彩色蜡笔涂着‘最喜欢的真琴姐姐’。
换作以前，真琴绝对会夸张地抱头痛哭，一边大喊着‘本议长的无价之宝啊啊啊’一边滑跪到地上去捡。
但这一次，没有。
纸粘土笔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滚落，摔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真琴的脚尖在那个小玩具边缘停住，她没有低头，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任何一丝改变。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皮靴，蛮横而冷酷地直接从那个象征着旧日日常的小玩具上方跨了过去，将黑底的钢印狠狠地砸在了调令的末端。
“传令吧，别浪费时间。在我的清洗完成之前，不要让她看到一丝血腥。如果她问起我……”
真琴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了笔，
“就说姐姐在重新丈量这个世界的尺寸。”
